赵掌柜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扬起手就要动手打人，却被商行主抬手拦住。
“不用动手。留着他还有用处。”商行主眯起眼睛，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断臂老兵，“明日一早，我把人押到寨门前。你去传话给萧景渊，要么打开寨门交出矿脉和粮食，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被活活打死。”
断臂老兵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任凭绳索勒得皮肉生疼，半个字都不肯服软。
“你们别做梦。就算把我打死，萧将军也绝不会拿全寨老小的性命来换我一个人。”
商行主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把人拖进营帐捆牢。
四根粗绳分别绑住四肢，牢牢固定在木架上，连扭动身子都做不到。两名壮汉守在帐外，轮流盯着，半点松懈都没有。
两名侥幸脱身的汉子一路不敢停歇，借着密林夜色一路狂奔，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跌跌撞撞跑回落霞城。
两人背上的盐袋还牢牢捆在肩头，布料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裤腿上沾满泥水，脸上布满划伤。
刚一进寨门，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正在寨门口值守的人连忙围上来，把人扶到木屋坐下。
等两人缓过气息，才把老兵被俘的消息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消息很快传到萧景渊耳朵里。
他刚刚带着青壮年修补完一段围墙，手里还攥着木锤，听完消息，指节猛地攥紧，木锤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团尘土。
褚秀英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紧绷的胳膊。
“对方就是拿老兵做诱饵，逼着咱们开门。只要踏出寨墙半步，三百匪众立刻就会一拥而上，整座寨子都会落入圈套。”
萧景渊沉默许久，目光望向山下连片的敌营，牙关紧紧咬在一起。
“我不会贸然开门。可老兵舍命掩护同伴带回食盐，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折磨。今夜必须把人救出来。”
他立刻召集寨里最精干的六名汉子，凑到木屋之内，摊开手绘的敌营地形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营帐位置，守卫换班的时辰，还有外围巡逻的路线。
“敌营分前后两部分，前营是商行主的私兵，防备最严。关押老兵的营帐在后营角落，看守只有两个人。”萧景渊指尖点在地图上，“后半夜三更，守卫最困倦的时候动手。咱们分成两队，一队在外围制造动静引开巡逻兵，一队悄悄摸进营帐救人。”
褚秀英把提前备好的迷烟药包一个个分发下去。
布包里裹着晒干的艾草和呛人的药粉，只要点燃，浓烟就能把人熏得睁不开眼。
“药包只用来困住守卫，不要轻易伤人性命。一旦闹出大动静，前营的援兵转眼就会赶到。”
几名汉子把药包揣进怀里，腰间别上短刀，又把强光手电调成最弱的微光，只用来照亮脚下的小路。
萧念宝躲在木屋门口，听见大人们商议救人，小手紧紧攥住衣角，眼眶红红的。
她走到萧景渊面前，仰起小脸小声说话。
“爹爹，叔叔会不会吃苦头。咱们一定能把他平安带回来吗。”
萧景渊蹲下身，伸手擦掉女儿眼角快要落下来的泪珠。
“我们会万分小心，一定把人平平安安接回寨子。你乖乖留在寨里，帮娘亲守住粮仓，不要乱跑。”
小姑娘用力点头，紧紧抿住嘴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天色彻底黑透，山间起了一层薄薄的夜雾，把山下的营帐裹得朦朦胧胧。
寨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早早熄灯歇息，只有围墙之上还有巡哨的人影来回走动。
三更一到，六名汉子顺着后山密林小路悄悄摸下山。
雾气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正好掩护他们的行踪。
第一队三人绕到敌营东侧，掏出几块石头，用力朝着远处的树丛扔过去。
石块撞在树干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紧接着，他们点燃一小包迷烟，浓烟顺着山风飘向东侧哨卡。
“有动静！”东侧守卫立刻举起火把，带着一队人朝着树丛方向追过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阵异响牢牢吸引住。
趁着营中守卫大乱，萧景渊带着另外三人，贴着营帐的阴影，一点点摸到关押老兵的帐篷外侧。
帐外两名守卫正打着哈欠，靠着木桩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汉子们屏住呼吸，快步上前，捂住守卫的口鼻，轻轻把人拖进草丛捆好，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萧景渊掀开帐篷布帘，借着微弱的微光往里看。
断臂老兵被捆在木架上，浑身沾满尘土，胳膊上还有好几道棍棒留下的青肿伤痕，嘴唇干裂得发白。
听见动静，老兵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萧景渊，眼神一下子亮起来，又急忙压低声音劝阻。
“将军，你们快退回去。这里到处都是埋伏，一旦被围住，谁都走不了。”
“别说废话，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带你走。”萧景渊抽出腰间短刀，几下就割断绑住四肢的粗绳。
绳索一松，老兵浑身脱力，身子直直往下滑。
旁边两名汉子连忙伸手扶住他，把人稳稳架在肩头。
四个人不敢久留，转身就往营帐外撤退。可刚走出几步，后营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喊。
“有人逃跑！快拦住他们！”
原来一名巡逻兵巡查回来，发现帐外守卫不见了踪影，立刻吹响示警的哨子。
四面八方的匪众举着火把朝这边涌过来，密密麻麻堵住了退路。
“走后山崖壁！”萧景渊立刻高声喊道。
一行人调转方向，朝着营后陡峭的岩壁狂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连成一片，喊杀声此起彼伏。
跑到崖边，萧景渊低头往下看。
岩壁不算太高，崖下长满茂密的灌木，正好可以落脚。他率先顺着凸起的岩石往下攀爬，两名汉子架着断臂老兵紧随其后。
追兵赶到崖边，只能站在崖顶胡乱挥刀叫喊，没人敢跟着往下跳。
一行人顺着岩壁稳稳落到谷底，不敢停留，一头钻进幽深的密林。
身后的火把声渐渐被山林隔开，再也追不上来。
等几人踏着夜色回到落霞城寨门，天边已经透出淡淡的白光。
守在寨门的百姓看见一行人平安归来，立刻打开木门，一拥而上把老兵搀扶进木屋。
褚秀英早早备好热水和药膏，先打来温水擦干净老兵脸上的尘土，再一点点给淤青的地方敷上消肿药。
断臂老兵靠在木凳上，长长喘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真是连累大家冒这么大的风险。我还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寨子里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萧景渊坐在他对面，递过一碗温热的杂粮粥，“你安心养伤，接下来守寨的事交给其他人。”
寨子里的人听说老兵平安得救，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妇人们纷纷送来干粮，青壮年自发轮流守在木屋门口，保障老兵能安安稳稳休养。
可山下的商行主得知人被救走，气得当场砸碎了面前的酒碗。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他对着赵掌柜厉声怒吼，“萧景渊敢连夜闯营救人，说明寨子防备依旧充足。硬诱不行，围困也拖不垮他们。”
赵掌柜站在一旁，脸色难看，低头思索半天，忽然想出一条阴毒的计策。
“东家，咱们不必再跟他们硬碰硬。落霞城所有人都靠着后山溪水过日子。只要悄悄把毒药撒进上游水源，不出三日，寨里的人就会接连病倒，到时候不用动手，寨子自然不攻自破。”
商行主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阴狠的笑意。
“这个法子稳妥。连夜挑选两个手脚干净的心腹，趁着天没亮摸到上游溪谷，把药粉倒进山泉源头。记住，一定要做得不留痕迹，不能让对方查到半点线索。”
天还没亮，两名心腹就揣着药粉，沿着山林小路摸到后山溪水的上游。
山泉从岩壁缝隙里汩汩流出来，顺着溪流一路向下，直通落霞城的蓄水池。
两人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立刻拆开布包，把整包灰白色药粉全部倒进泉眼。
药粉在清水里迅速化开，顺着水流一路朝着寨子方向流去。
做完这一切，他们又用枯枝扫平脚印，悄无声息地退回敌营。
天光大亮，寨子里的人照常打水做饭。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负责看管蓄水池的王叔。
他拎着木桶走到水边，低头一看，原本清澈的溪水微微泛起一层浑浊，水面还飘着细碎的白沫。
王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掬起一捧水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钻进鼻腔。
“不好，水源被人下了毒！”
王叔大喊一声，立刻捂住井口，不许任何人再取用蓄水池里的水。消息飞快传遍整座寨子，所有人都慌了神。
萧景渊快步赶到蓄水池边，蹲下身仔细查看水质，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对方不肯死心，开始用阴招了。”
褚秀英带着懂草药的妇人赶来，取出几根干净的茅草放进水里。
茅草很快发黑，足以证明水里掺了剧毒。
“整条溪水都被污染了，蓄水池里的水一口都不能再喝。”褚秀英神色凝重，“咱们现在只剩下地窖里储存的雨水，撑不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