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主带着残兵一路退回镇子,刚走进院子就狠狠一脚踹翻身前的木凳。
凳腿碎裂,木屑四散飞溅,吓得院里打杂的伙计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赵掌柜揣着那几块抢来的水晶,局促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原以为只要搬出商行主的两百披甲私兵,就能轻轻松松踏平整座寨子。没想到接连两次强攻都被拦在高墙外面,不仅没有拿到整片矿脉,还白白折损了大半人手。
“区区一座流民寨子,竟然把咱们拖成这副模样。”商行主咬牙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石灰铁丝网再加古怪的反光法子,萧景渊这个人实在太棘手。”
赵掌柜连忙上前低声献策。
“东家,硬攻确实吃亏。咱们不如换个路子。落霞城靠着后山的矿脉过日子,只要切断他们对外的所有通路,把整座山团团围住,断粮断盐断药材。不出半个月,寨子里的人就会熬不住,到时候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开门投降。”
商行主眼前一亮,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
“围困之计可行。只是封锁山道需要人手,我手下剩下的兵丁不够用。”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赵掌柜立刻接下话头,“我去周边村镇收拢闲散打手,再重金雇佣附近山头的散匪。凑够三百人,把进山的三条山道全部卡死,连一只飞鸟都不让进出。”
商行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三日之内把人手凑齐,全面封锁落霞城所有出入口。我倒要看看,没有外界补给,他们守着一仓粮食,能撑到什么时候。”
两人敲定计策之后,立刻分头行动。赵掌柜骑着快马奔走在各个村镇,用粮食和银钱招揽亡命之徒。
短短两天时间,就聚拢了两百多名闲散壮汉,加上商行主剩下的一百多名私兵,足足三百人把进山的三条要道牢牢堵死。
山道入口搭起临时营帐,日夜有人轮班把守。
任何人想要进出山林,都会被立刻拦下仔细盘查。通往大城的商路彻底被切断,落霞城成了一座被群山围困的孤岛。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外出送信的行商。
他带着定金准备入城交付短弩和铁箭头,刚走到山口就被把守的壮汉拦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行。
行商没办法,只能折返回来,趁着夜色绕到后山密林,隔着山谷对着寨内吹起联络的口哨。
守在后山哨卡的汉子听见动静,立刻举起强光手电朝谷底照去。看清是约定好的联络信号,才放下戒备,趴在岩壁上听对方传话。
“山道全部被封死了,三百人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我根本进不来。你们预定的短弩和箭矢,只能暂时存放在城外的隐蔽山洞里。”
哨卡汉子心头一沉,连忙快步跑回寨子,把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萧景渊。
听完汇报,萧景渊快步登上围墙,朝着山下三条山道眺望。
远处的山口已经支起连片的帐篷,点点灯火绵延不断,把进山的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们不攻城,改成长期围困了。”断臂老兵站在他身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咱们虽然存粮充足,可食盐药品还有铁器都没法再从外面运进来。时间一长,物资迟早会耗尽。”
萧景渊沉着脸,目光扫过整片山林。
“对方打的就是持久战。想要把咱们困死在山里面。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把城外山洞里的短弩运回来。没有这批远程兵器,一旦对方收紧包围圈,咱们防守会更加吃力。”
“可三条大路全被堵住,明目张胆运货肯定行不通。”断臂老兵发愁地搓着手,“山道有人把守,平地根本走不通。”
萧景渊低头盯着山形草图思索片刻,很快想出对策。
“走后山的密林小道。那条路狭窄崎岖,只能单人通行,大部队根本没法设防。今夜子时,挑选五个身手最利落的汉子,趁着夜色绕到山外,悄悄把兵器运回寨内。路上不许点火,不许发出半点声响,一旦遇上巡逻的匪众,立刻就地隐蔽。”
断臂老兵立刻领命,连夜挑选好手,备好布包和绳索,等待深夜行动。
天色彻底黑透,寨子里只剩下巡哨人沉稳的脚步声。
五名汉子腰揣短刀,背上空布袋,顺着后山草木丛生的窄路慢慢向外摸去。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林间一片漆黑,只有几支强光手电被调成弱光,贴在地面照亮脚下的碎石。
一路上数次遇上沿路巡逻的散匪,几人立刻蜷进树丛屏住呼吸,等巡逻队伍走远之后才继续前行。
整整走了两个时辰,终于摸到山外的隐蔽山洞。
山洞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把短弩,还有满满两大袋铁箭头。
众人小心翼翼把兵器分装到布包里,牢牢捆在背上,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原路折返。
等五个人背着沉甸甸的兵器平安回到寨内,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萧景渊早早等在后山入口,看见众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一路上还算顺利吗。”
“还算顺利。”领头的汉子抹掉满头冷汗,“就是林间小路太难走,脚下全是乱石,好在没有被巡逻的人发现。”
萧景渊打开布包,抽出一把短弩试了试弓弦。力道紧实,箭头锋利,正是眼下最急需的军备。
“把短弩分发给墙头值守的弓箭手,每人配上二十支铁箭。”他沉声安排,“以后敌人再冲到墙下,不用等到对方靠近,远远就能放箭压制。”
众人立刻把兵器分好,送到各个垛口。
拿到短弩的汉子们个个面露喜色,手里有了远程兵器,防守的底气一下子足了大半。
围困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寨子里依旧秩序井然,没有半点慌乱。
白天青壮年照常操练武艺,修补围墙和陷阱。
妇人们依旧纺线缝衣,晾晒储存的干菜。
褚秀英带着几个懂草药的妇人走进后山树林,采摘野艾草野苦参,把新鲜草药晒干碾成药粉,补足库房里日渐减少的药品储备。
萧念宝也跟着大人们进山采草药。她提着小小的竹筐,认真辨认着叶片形状,把符合要求的草药一根根掐下来放进筐里。
“娘亲,咱们采这么多草药,是怕坏人一直把路封住吗。”她一边低头寻找草药,一边小声发问。
褚秀英蹲下身,帮女儿把筐里的杂草挑出来。
“是啊。外面的路被堵住,咱们没法进城买药。只能靠着山里的草木自给自足。只要药品粮食不断,咱们就不怕长期被困。”
萧念宝用力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水晶布袋攥得更紧。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帮着大人干活,守住寨子的每一份物资。
可封锁带来的麻烦还是慢慢显现出来。
食盐最先开始短缺,库房里剩下的盐块越来越少。没有盐,饭菜寡淡无味,长期吃下去,人会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王叔拿着物资清单找到萧景渊,脸上满是焦急。
“将军,存盐只剩下不到一小陶罐。再这么围困下去,不出二十天,全寨人就要断盐了。”
萧景渊看着清单,神色凝重。
粮食足够支撑整个冬天,药品还能靠山野草药勉强补足,唯独食盐无法就地自产。
“不能坐以待毙。”他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咱们必须派人再次出山,去远处的村落换取食盐。只是山口把守严密,只能依旧走后山密林小路。”
断臂老兵主动站出来请命。
“这件事交给我。我带两个年轻汉子,背上几块成色一般的碎水晶,悄悄绕出山外,去几十里之外的山村换盐。那条村子不在商行主的封锁范围之内,不容易被盯上。”
萧景渊盯着他看了片刻,郑重点头。
“一路千万小心。白天躲在山洞里藏身,只在夜间赶路。换完食盐立刻折返,不要在外多做停留。”
第二天深夜,断臂老兵带着两名汉子,揣着碎水晶,顺着密林小路悄悄离开了寨子。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赵掌柜早就料到落霞城会派人偷偷外出采购物资。
他特意安排了十几名探子,沿着后山外围的林间小路来回巡查,日夜不停。
断臂老兵一行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正好撞上一队巡逻的匪众。
“有人!抓住他们!”
十几名壮汉立刻举着火把围上来,把三人堵在狭窄的山道上。
断臂老兵心里一紧,立刻抽出腰间短刀,护住身后两名同伴。
“分头跑,把盐换回来,一定要带回寨子!”
话音落下,他迎着人群冲上去,挥刀死死缠住一众匪众,给另外两人争取脱身的机会。
刀刃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只有一条胳膊,动作渐渐吃力,身上接连挨了好几记棍棒,浑身酸痛难忍。
两名年轻汉子看着老兵被团团围住,眼眶发红,却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咬着牙钻进更深的密林,拼命朝着山外狂奔。
最终,断臂老兵寡不敌众,被匪众牢牢捆住,押送到商行主面前。
商行主坐在营帐里,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断臂老兵,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
“萧景渊还想派人偷偷外出采购物资。我把山道封死,连后山小路都安排了人手巡查。你们落霞城如今就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