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庆帝垂眸,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
好一会儿,才语气淡淡地开口,“朕虽然是天子,是九五至尊,但也是人子。”
“母后既然有所愿,身为人子,朕自然不能与母后作对。”
“可是皇上……”
赵德全仔细思索,小心斟酌着用词,“若是世子知道您的意思了,会不会心有不满?”
永庆帝抬头,冷笑了一声。
“朕给他面子,他便是大理寺少卿,去永安侯府世子。”
“是朕的得力干将。”
“反之,他什么都算不上。”
所以他做的任何决定,都不用顾虑谢砚辞。
他是九五至尊,他能一言九鼎。
也能把权臣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算心中有意见,也要憋着。
谁让他们,身为臣子。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呢!
赵德全垂下眼眸,抿了抿唇。
“奴才知道了。”
“这就让人去办。”
永庆帝挥了挥手,让赵德全先下去。
他继续批阅奏章。
宫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很快就飞到了谢砚辞的耳朵里。
他刚回京三天,正忙着处理大理寺羁押的案子。
没想到,就听到了这消息。
“主子,皇帝这是出尔反尔,不讲信用。”
徐虎出声,一脸的愤慨。
狗皇帝太让人生气了。
主子才帮他把谋逆的镇南王一党,连根拔起没多久。
皇帝转头就找上了主子,违背他们当初的约定,主动透露了夫人的消息……
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跟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
徐虎拳头紧紧握住,生气,特别特别的生气。
谢砚辞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这是想要用我来立威,想要彰显他手中那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
徐虎没有主子这么淡定,他很着急,“主子,那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吗?”
“如果真被太后查到了什么,那夫人跟小小姐,小公子他们……”
徐虎不敢往下想,太危险了。
谢砚辞有把握,妻儿不会遇到危险。
先不说她身边有徐一,徐柳还有萧铁牛在。
就单说他媳妇儿的那智商,也不是那种会随便被人拿捏的人。
就算是太后也没用。
不过,既然皇帝等不及了,要过河拆桥了,那他不做点什么,好像也不合适。
“把这信给公主送去。”
谢砚辞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徐虎。
徐虎恭敬的把信接过去,收起来。
这才转身离开,前往公主府。
徐虎走没多久,谢淮派人传话,让谢砚辞到前厅去一趟。
有话要跟他说。
谢砚辞放下笔站起身,朝前厅走。
谢淮在书房等他。
谢砚辞进了书房,“父亲,您找我。”
谢淮微微颔首,让他坐下说话。
谢砚辞点头,在谢淮对面坐下来。
“云知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
一坐下,谢淮就开门见山的询问了。
谢砚辞抬起头,“母亲让您问的?”
谢淮瞪了儿子一眼,“你母亲还不知道,宫里派人去找云知的事,我也没跟她说,怕她担心。”
冯婉知道,姜云知去年出门去找谢砚辞。
也知道女儿生了一对龙凤胎。
现在她整天处于期盼着女儿带孩子回来,跟家人团聚的美好期待中。
并不知道姜云知的身份,已经让太后起了疑心。
谢砚辞点了下头,“父亲如何得知,宫中的动静?”
谢淮……
这儿子是在审问他?
在大理寺审问犯人习惯了,回到府上跟自己的父亲说话,也是这样的口吻?
谢淮气得瞪了他好几眼。
“你以为你老子这尚书之位,是装傻充愣得来的?”
谢砚辞倒也不敢这么说。
毕竟对方是自己亲生父亲。
他垂下眼眸,微微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夫人跟两个孩子,很快就会回来了。”
谢淮,“你确定让他们回来?”
“若是他们回来了,那宫里不放心,要把云知拉去求证怎么办?”
谢淮想到这儿,就很担心。
担心姜云知的安全,也担心她的身份暴露后,谢家人会被置于危险的境地。
当然,他说这话,也不是害怕姜云知连累他们。
他就是觉得,若是能够避免危险发生,就尽量避免的好。
谢砚辞不以为然。
“父亲,现在太后对知知的身份起了疑惑,若是我们不让知知回来,那就坐实了太后的猜测了。”
谢淮,“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回来?再让她去宫里被太后刁难?说不定还会掉脑袋?”
谢淮的担心,不是平白无故的担忧。
他的担忧很有道理。
谢砚辞微微挑眉,“不会。”
“请父亲放心。”
“您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谢淮无法理解了。
不知道儿子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谢砚辞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狭长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寒凉。
“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
谢淮吓了一跳。
“怀清,你这是干什么?”
“她可是你外祖……”
谢淮压低声音,一脸紧张的看着儿子。
谢砚辞视线与父亲的视线对上。
没有任何闪躲,回避。
“那父亲,如果说,太后今日想要的,是母亲的性命,你打算怎么做?”
谢淮怔住了。
这……
谢砚辞从他怔愣中,看出了答案。
他薄唇轻启,慢悠悠的解释,“太后是我的外祖母没错,但是云知也是我相伴一生的妻子。”
“在娶她的时候,我就已经承诺,要照顾她,爱护她一辈子。”
现在有人想要欺负她,那他这个身为丈夫的,自然就得站出来,替妻子主持公道。
哪怕对方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外祖母,也是如此。
“如果她真顾念这一份亲情,就不会整天想着,要如何去害我的妻子了。”
在他看来,他这个外祖母,也不是那种特别顾念亲情的人。
她想要的,不是一个跟她心在一起的晚辈。
而是一个听话的,连自己妻子被杀了,都不敢反抗的傀儡。
很可惜,他不是那样的人。
谁想对他的妻子动手,那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了。
谢淮消化了一会儿儿子的话,好一会儿,才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皇帝一直盯着我们家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