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把挎包往桌上一搁，拉了把椅子坐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忙是忙，可日子好过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别的厂都什么样了。
前阵子我去机械厂那边办事，中午在他们食堂蹭了一顿。
好家伙，一勺水煮白菜，半个窝头，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听说他们厂里每天都有工人饿晕在车间里。”
李铁柱也接过了话茬，靠在桌沿上，两手叉着腰。
“可不是嘛。我前天去农机厂那边，他们采购科的老赵拉着我诉了半天的苦。
说他们厂现在连棒子面都快供不上了，食堂天天煮土豆，工人怨气大得很。
你再看看咱们厂的伙食....在这四九城里也是排得靠前的。”
他说到这儿，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安静的厂区，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
“咱们食堂现在虽说也不算多丰盛，可也比他们强多了，隔三差五还能见着点荤腥。
上礼拜食堂还炖了一锅鱼，一人分了一大勺，工人吃得嘴上都流油。
你是不知道，隔壁几个厂的人现在都羡慕咱们呢。”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就是，我们院子里的那个刘姐。
她现在在第二纺织厂那边，还托我问问咱们厂还缺不缺人，能不能转到咱们厂来。
我说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让她去找他们领导，看看能不能调动。
就咱们厂这日子，比他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明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也没多说什么。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安静的厂区里，心里却在琢磨着别的事。
搪瓷厂的日子好过，他也知道是为什么。
都是因为那些鱼，那些他隔三差五送过来的鱼，还有那些他用空间里的东西一点点补上的缺口。
这厂里七八百号人的饭碗，有九成的荤腥都是他一个人给垫起来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把缸子放下，笑着冲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也别光顾着说了，该忙什么忙什么。
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正事。”
李铁柱和王秀兰点了点头，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核对手头那几摞采购清单。
虽然现在采购的活不好干，可是他们偶尔也是能够采购到一些东西的。
眼看就要到月底了，他们也要把自己的采购清单列一份单子交上去。
在这期间，王秀兰和李铁柱也会偶尔跟张明说一下，他们都采购了哪些东西。
张明听完以后，也是笑着鼓励了他们几句，让他们继续努力。
张明靠在椅背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起身回家了，或者拐去林婉那边看看。
就在这时，他们这间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张明抬头一看，进来的是后勤主任赵军。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张明身上。
张明笑着站起来：“赵叔，你怎么过来了？”
赵军摆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听门卫那边说你来了，就过来看看。
你这几天忙什么呢？也没见你过来坐坐。”
张明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应道：“也没忙什么，就是帮人搬了个家。”
他把茶缸搁在赵军面前，自己也坐下来。
“赵叔，你这会儿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军接过茶缸喝了一口，看了看张明，又扫了一眼旁边竖起耳朵的王秀兰和李铁柱。
他笑呵呵的说：“我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们了？”
张明连忙笑着摆手：“那哪能啊，赵叔您什么时候来都行。”
赵军笑了一声，把茶缸放在桌上，这才收起闲话，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这次过来，还真有件事跟你说。
你也知道，现在四九城这边肉食供应紧得很，各个厂子食堂都缺荤腥。
前两天几个厂的后勤碰了个头，商量着一起组织一次进山打猎，打点野味回来给食堂添补添补。
牵头的是机械厂那边，第二纺织厂、农机厂、火柴厂、玻璃厂、灯泡厂加上咱们搪瓷厂，一共七家，时间定在这个礼拜天。”
他说到这儿，看了张明一眼：“我知道你打猎的手艺不错，每次进山都能打到猎物。
所以我就想着来问问你，你要是愿意去，咱们厂这边就报你的名。”
张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却转开了。
几个厂子联合进山打猎。
听着倒是为工人谋福利的好事，可细想之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眼下这年月，各家厂子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粮食定量一减再减，工人们连肚子都填不饱，组织到一块真的行吗？
更何况是七个厂子联合行动，光是协调人手、安排车辆、划分区域，就不是一件小事。
他抬眼看了看李军，李军正端着茶缸慢悠悠的喝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张明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李叔，这事是谁牵的头？机械厂那边牵的头，都有谁去？而且是去哪里打猎？”
赵军把茶缸搁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这次去的都是各个厂里保卫科的人，每个厂出二十个，凑一块百十来号人。牵
头的是机械厂那边，他们保卫科的老周以前就是门头沟山里长大的，路熟。
打猎的地点也定在门头沟那边，早上集合出发，天黑前回来，一天工夫。”
张明听到“门头沟”三个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几分。
门头沟那边他知道，山区大，林子密，野物多，而且是允许打猎的地方。
要是换了别处，比如近郊那几个村子周围的山头，那可就不好说了。
那些林子都是村里人祖祖辈辈靠山吃山的地方。
你跑去把野物打光了，村里人拿什么过日子？
到时候闹起来，可不是小事。
门头沟那边人烟稀少，山高林密，打多少算多少，没人会拦着。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缸抿了一口：“门头沟那边还行，地方大，跑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