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闻言，面色骤然一变，那腰间的铜铃发出了细微的震颤，一声脆响过后，又被他死死地按住了。
看到他神情的变化，李玉晨心头一凛，“前辈？”
沉默了片刻，辰星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那后土……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闻言再度愕然，宁柔急切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辰星缓缓踱了两步，声音沉了下来。
“后土掌凡间山川社稷、万物生灵，那昆仑、终南、五行三处，乃华夏龙脉主干；五岳则是地脉灵枢之所在。这些地方皆与后土本命相连，如同手足与脏腑一般。倘若那导弹真像你们所言那般……定会导致龙脉断裂，五岳崩塌，那后土的道基便会……”
言罢，周围顿时陷入了沉默。
辰星说到此处，再度踱起了步，停下之后缓缓道：“好在华夏山川广袤，五岳之外尚有无数地脉支流，方能保她性命无虞。可其修为……怕是要跌落大半了……”
李玉晨心头巨震，脑海中浮现出在了之前在天阙宫中看到的那位身着素雅玄衣的温婉面容。
“哎，只是那五岳之中，东岳主生死，南岳主寿数，西岳主杀伐，北岳主镇守，中岳主承负，且五山和龙脉一同左右着华夏九州的气运，如今遭此巨变，华夏气数将尽……”
“祖师临凡也恐难逃波及，若他们遭遇不测……”
这后果，当真是不敢想象。
赵宏飞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道：“好一个玉帝！倾尽凡间所有雷霆之力，不仅杀了紫薇大帝，而且还令华夏方面无法拦截那些导弹，借倭国之手毁去龙脉五岳，削弱后土的修为，这一石二鸟之计，当真是……”
一向话少的武文昌，此刻也忍不住开口道：“玉帝好歹是三界至尊，怎会如此狠毒？”
真君冷哼一声道：“三界至尊？他若当真配得上这个位子，便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清风真人一直没有开口，此刻终于沉声道：“这位道友所言极是。玉帝既已谋划至此，便绝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敢问道友，我们该如何行事？”
辰星看着他，斗笠下的目光深邃而沉静。
“真卿，你掌天威宫多年，行事稳重，便由你与真君二人协助他们，去寻祖师转世之体以及后土和东帝。”
“凡间不比天庭，凶险莫测，凡事需三思而后行。”
清风真人微微皱眉，看了真君一眼，见他并无异议，便稽首道：“贫道明白。”
李玉晨却上前一步，直视辰星道：“前辈修为高深，此番凡间之行，前辈何不与我等同去？”
辰星闻言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还不能离开天庭。”
“为何？”
“我若走了，有些事便无人看着了。”
辰星言罢，转身仰头望向上方重天。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的云海，一直看到了三十二重天的凌霄宝殿。
待得收回了目光，见众人不再多言，辰星便取下了腰间的铜铃，在掌心轻轻一晃。
清越悠长的铃声随后化为了一道结界，将众人笼罩其中。
“这道结界能遮蔽玉帝耳目，时辰有限，你们速速下凡，迟则生变。”
李玉晨深吸一口气，朝着辰星深深稽首。
“前辈保重。”
辰星微微颔首，目送众人自崖边腾云而起。
把守南天门的天兵见有真君随行，便不敢加以阻拦，放任众人离去。
待那十余道身影没入了云海之中，辰星这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铃。
“三清临凡，五御皆散，这盘棋……”
他喃喃自语，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此刻的凌霄宝殿，殿门大开。
云气倒灌而入，卷得两侧仙幡猎猎作响，却吹不散殿内那股沉甸甸的死寂。
三百六十五盏琉璃宫灯尽数点燃，光焰却照不透众仙眉宇间那层阴翳。
玉帝端坐在盘龙宝座之上，九章法服垂落如瀑，十二行珠冠冕旒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一截冷硬的弧线。
西王母坐于其侧，凤冠巍然，面容端肃，自始至终未发一言，那双丹凤眼却将殿下每一张面孔都收入了眼底。
宝座之侧，六御之位空悬其五，无声地昭示着天庭权力中枢已然崩裂的格局。
殿下众仙按品阶列班而立，人数虽众，却比往常朝会稀疏了何止大半。
二十八星宿尽陨，九耀星官折于东天门，五方揭谛远在凡尘，四值功曹、北极四圣与东西星斗、南北二神皆已战殁，清源妙道真君与李靖父子踪迹不明。
那些本该立于前排的熟悉身影，此刻竟一个也看不到了。
为首的，是五方五老。
中央黄帝玄灵黄老一炁天君立于正中，依旧身着那身玄灵法服，面容温润，眉宇间却多了一层平日少见的沉郁。
其后便是三官大帝并肩而立，面色皆是无比的凝重。
再往后，王灵官那张素来刚毅的面孔此刻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
他左肩的伤势尚未痊愈，站在武将之列的最前方，却远没了往日那般的凛凛威风。
巨灵神立于王灵官身侧，两条被三昧真火灼伤的手臂仍垂在身侧。
天枢子陨落之后，北斗七星少了一人，六位星君站在一起，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南斗六星君与其对面而立，彼此之间时有目光交汇，却无人开口。
六丁六甲十二尊神将列于殿侧，新任财神招宝天尊萧升立于文官之列，取代了赵公明的位置，可这位新任的财神爷此刻面色却不太好看。
督财府的那摊子烂事尚未理清，他又被骤然推上了这个烫手山芋般的位置，此刻站在殿中，颇有些如坐针毡。
妙乐天尊立于其侧，面沉如水。
福禄寿三星你看我，我看你，却终究没敢出声。
八仙聚在一处，神色各异。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袍袖摩擦声和压得极低的私语，在空旷的大殿中荡出几声模糊的回响。
玉帝缓缓抬手，众仙齐齐躬身，鸦雀无声。
“诸位爱卿。”
“东天门之乱，已然平定。”
此言一出，殿内众仙面色各异。
有的微微松了口气，有的眉头锁得更紧，有的目光闪烁不定，有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却无一人敢出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