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店前方的楼顶平台上。
一片沉默中,风卷起脚下的尘土,掠过第14特遣小队众人的肩头。
头狼单手拎着步枪,目光垂落,凝视着楼下那间玻璃破碎的早餐店。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整个通讯频道里,只剩一股微弱的电流滋滋杂音。
鸮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装备袋的卡扣。
道理他都懂。
他们是军人,本就有责任保护民众。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错由他们起,弥补也是分内之事。
可白纸黑字的军令摆在那,本次任务的唯一目标,就是伏杀楼下那个特殊变异丧尸。
擅自更改任务优先级,事后一纸报告,足以抹平第14特遣小队所有人,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贡献分。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头狼,终究只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将劝诫的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犀牛粗粗喘了一口气,视线死死锁定早餐店的大门。
他的心里,依旧固执地保存着一份疑虑。
楼下那只变异丧尸,无论她做过什么,在犀牛看来,她终究都是丧尸。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旦到时候冲进店里,她突然对特遣队发难。
他们很可能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陷在尸群和她的夹击之中。
刚才游隼那一句简单的“她不会”,他根本没法全然信服,但也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于是他保持沉默,只是将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游隼手肘撑在冰冷的水泥护栏上,目光落在门口那些挤在一团的丧尸身上。
她并没有真正和沈梨接触过,可她却能大概看出沈梨的行事逻辑。
沈梨确实不属于人类阵营,但也并不热衷于无差别屠戮。
刚才那句“她不会”,不是无端的善意,而是基于观察后得出的判断。
只是这份判断,说出来很难被所有人接纳,多说也无益。
她敛了敛眸子,不再言语。
白鹿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方才那一下不易察觉的点头,已经是她全部的态度。
她同样认可游隼的判断,心中却生出一层黑色的荒诞。
他们第14特遣小队全副武装,携带重火力,只为杀死那只被上面认定为“威胁”的变异丧尸。
可此刻,那个他们要诛杀的目标,却很可能正在那一片狼藉的早餐店内,替里面的幸存者抵挡丧尸。
早餐店对面的二楼小平台上。
猎豹微微垂下枪口,眼底藏着一丝懊恼。
刚才那一枪,完全就是出于本能。
可在打碎镜子的瞬间,他心里便泛起了悔意。
他差一点,就误伤了店里无辜的幸存者。
而现在,他这个角度无疑是看得最清楚的。
——店里那只变异丧尸,真的在为保护幸存者,不停杀死其他丧尸。
猞猁轻轻拍了拍猎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作为特遣队的二突,同时也是最年轻的成员,他的思路是最灵活的。
但与此同时,他的正义感和是非观也是最强烈的。
头狼突然下令停止开火,他心中只觉得松了口气。
如果为了消灭敌人,不顾无辜者的性命,他以后都会很难面对自己。
头狼缓缓抬起头,扫过那一张张各怀心事的面孔。
每个人心里,都横着一道道解不开的矛盾。
道义、军令、生死、对错,拧成一团乱麻。
头狼轻轻拉了拉枪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原计划行动。”
“任务目标,由歼灭,改为救援。”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是抬手,比出一个准备降落的手势。
“行动。”
简短的两个字,顺着通讯器,在每个队员的耳麦中响起。
通讯频道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后才传来异口同声的“收到”。
只不过这次的收到,明显比刚才那一次,有力、整齐多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飘远。
早餐店内,沈梨依旧纹丝不动贴在柱后。
她太熟悉这套手法了,双方第一次交手她就见过。
——他们并未就此撤退,只是去布设诱饵,试图引开门口的尸群。
但是这一次,特遣队的人估计要失望了。
门口那些已经锁定目标的丧尸,是不会被直升机的动静吸引的。
除非,他们能把诱饵,丢在那些丧尸的脸上。
可哪怕他们真这样做,也是几乎毫无意义的。
等门口丧尸把诱饵吃完,它们还是会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梨靠在柱子上,默默将伞柄里的短刀拔了出来。
左手伞尖刺出,右手短刀划过。
半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再次多出几具尸体。
沈梨用力地抽出雨伞。
伞尖带起一团黑色粘液,沾在了她的指尖上。
她面无表情地擦掉粘液,心底悄然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在外面那支特遣队眼中,眼前这些丧尸,才是与她同源的同类。
也正是堵在门口的这一群丧尸,无意间成了隔绝人类枪口的屏障,变相护住了她。
可此刻,她却为了厨房那一对素不相识的母女,一次次挥起武器,屠戮这些“保护”自己的“同类”。
沈梨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挥手将地上的尸体,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现在没时间挖晶核,只能先打包带走,等以后有空再处理。
“哒哒哒哒——”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开火声。
沈梨只觉得背上一凉,连忙将身体缩回了柱子后。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些子弹并不是朝她射过来的。
“啪嗒——”
早餐店剩余的那面玻璃墙,被流弹瞬间撕碎。
紧随其后,便是一连串重物倒地的声音。
“里面的……丧尸小姐,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现在,停战,先救人。”
“如果同意,你就挥挥手。”
早餐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
沈梨微微一怔,短暂迟疑后,极快地从柱后探出半只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两下,旋即迅速收回掩体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