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生产工业生产力？什么意思？”
秦卿可满脸神秘地笑了笑。
“你手上这把枪，母机打一把需要十几个小时。”
“但如果我让它打一台冲床的床身呢？”
“也只要十几个小时。”
“而一台冲床，一天能压几百个机匣。”
沈梨闻言，立马明白秦卿可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它还能用来制造其他的机床？”
秦卿可点点头，一脸自豪的说道，“不然呢？”
“如果它不能制造其他机床，那凭什么叫工业母机？”
她拉着沈梨走回三维打印机旁边，指了指机器后方一个带着触控屏的大黑箱。
“看到没，那就是这台机器的数据库。”
“这个数据库里，保存着全世界大部分已经过了专利保护期的机床图纸和参数。”
“除此之外，还有我们整个月环集团，所有最先进的精密机床数据。”
“有了这些数据，我们只需要收集原材料，然后按图索骥，就能制造出想要的设备。”
沈梨看了看眼前的黑箱，然后又看了看一脸狂热的秦卿可。
过了良久，她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么说起来，这台机器确实很厉害。”
“只是你们月环集团，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才造出这么一台…”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嗯…这么一台看上去很厉害，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特点和不可替代性的机器？”
秦卿可沉默。
沈梨连忙说道，“我没有否决你们的意思。”
“这台工业母机级三维打印机，从技术上来说，确实很厉害，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可是它能造的东西，在末世前，其他的机床也能造吧？而且速度更快、成本更低。”
“那这样一来，它岂不是成了一个造价昂贵、什么都可以造、又什么都不精通的“精装万金油”？”
“这不就是技术上的天才，商业上的灾难吗？”
秦卿可轻轻摸了摸黑箱的外壳，转头看了沈梨一眼，幽幽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原本是月环重工总部的技术总监。”
沈梨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然后呢？”
秦卿可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后来，我把这台母机造出来，总部一纸调令，我就变成临海分公司研发副总监了。
沈梨轻轻扶额，一脸地惨不忍睹，“这算什么？逆向升职吗？”
秦卿可抱住沈梨的手臂，风情万种地白了她一眼，“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不是我奇思妙想，这台母机能便宜了你？”
她有些不满地哼唧一声，一脸的“你可得好好的珍惜我”。
“蔚蓝星的工业布局是全球化的，很可能生产一个最简单的设备，造第一个零件的机床临江市就有。”
“但是造第二个零件的机床，却全部集中在几万公里外的大洋对岸。”
“有了它，你以后想造什么就造什么，不比满世界收集机床来得强？”
沈梨抬起食指，有些无奈地戳了戳秦卿可的额头。
“你可别忽悠我，想造什么就造什么…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真要这样，那还要产业链做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机床是有了，可原材料呢？”
“你这个打印机，总不能还会打印各种矿石吧？”
秦卿可强行挽尊被揭穿，当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自己去收集其他机床，等到生产环节，不一样也会被原材料卡住吗？”
沈梨点了点头，“嗯，所以还是需要表扬一下你的。”
“这确实是个很了不得的大宝贝。”
秦卿可轻轻拉了拉沈梨的衣袖，“那还等什么，快把它收起来吧。”
“还有后面那些配套的设备，全部收起来。”
“后面的仓库里还有很多备用的零件和气罐，也通通带走。”
“等搬完这里，我再带你去其他地方。”
沈梨微微颔首，立马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号的扳手，开始拆卸地上的固定螺丝。
她空间里有电动螺丝批，但是没有这么大型号的批头。
秦卿可走进一旁的工具间，拿出两个专用电动螺丝批，递了一个给沈梨，然后蹲在一边开始帮忙一起拆解设备。
“其实末世刚爆发的时候，联合政府第一时间就想把这台设备运走的。”
“可是它太大、太重，而且运输途中不能有任何颠簸。”
“设备内部有大量的精密元器件，很容易因为震动而失准，联合政府根本就没有对应的运输条件。”
“要不然，它早就被联合政府搬到基地里去了。”
沈梨扭下一颗固定螺丝，随手将其放在手边的箱子里，有些不解的问道，“你怎么没有去基地？”
“按理来说，你这种级别的人才，应该在特殊营救名单里才对。”
秦卿可抬起头，有些诧异的说道，“你怎么知道联合政府有特殊营救名单？”
沈梨有些无语的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我难道很像傻子吗”的眼神。
秦卿可打了个哈哈，“还不是因为这个大宝贝。”
“联合政府放弃了它，所以也连带着放弃了我呗。”
沈梨默然，过了好一会才继续问道，“那你恨联合政府吗？”
秦卿可将螺丝批套在螺帽上，“恨？也不至于吧。”
专用螺丝批转的飞快，眨眼间便将固定螺丝扭了下来。
“进不了基地的幸存者多了去了，我和他们比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们可以被抛弃，我为什么不可以？”
她转头看了沈梨一眼，“那你呢？你恨联合政府吗？”
沈梨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恨的，虽然大家表面上说人人平等，但有价值的人才会被优先保护，这在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秦卿可满脸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倒是，就像宿舍里那么多人，你却选择优先把我带走，不也是因为我有价值吗？”
沈梨闻言，握住螺丝批的指尖微微一顿，整个人不禁哑然。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和联合政府，确实并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