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平动得比预想快。
快到什么程度呢？姜建军后来跟铁子复盘的时候打了个比方：就像你蹲坑蹲到一半，裤子刚褪到膝盖弯，外面有人敲门说“查水表”——你提着裤子站起来那一下，脑子是空白的。廖平那两天大概就是这个状态。高文远一撤资，他手底下那帮人跑得比唐人街周末抢特价鸡蛋的大妈还快，账上数字一天比一天瘦，瘦得跟他那条穿了八年的皮带似的，再勒紧一格就要断。
外公的电话第三天早上就到了。早到什么程度？陈秀兰那会儿刚把豆浆机插上电，豆浆机还没开始转呢，电话先响了。陈秀兰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还在围裙上擦面粉，扭头朝后厨喊：“建军！你外公！接电话——别从蒸笼那边走，绕过来，上回你踩翻一屉包子的事儿忘了？”
姜建军从后厨侧身挤出来，手上还沾着半干的面粉，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接过话筒。外公的声音比平时短，短得像电报——老爷子平时说话爱先来一段“吃了没”“天气怎么样”“你妈腰疼好点没”，今天全砍了，上来就一句：
“香港机场截到人了。”
“嗯。”
“廖平昨天半夜从马尼拉飞香港，用的是假护照，名字写的林建明。下飞机就被扣了。”
“嗯。”
“随身带了两只箱子。一只装衣服——”
“另一只装钱？”
“装现金和硬盘。硬盘里是幽灵在亚太地区所有未结项目的资金记录。”
姜建军把话筒从左耳换到右耳，蹲下去，后背靠着柜台，姿势找好了才问：“他人现在在哪？”
“香港警方扣着。我这边有人盯着。这小子跑得太急，假护照做得不够好——照片跟本人有偏差，海关那大姐拿起来一看，再看看他，再看看照片，再看看他，来回三遍，最后说了句‘林先生，您这照片是您弟弟吧？’廖平当场脸就绿了。他以前从来不会犯这种错。高文远撤资之后他慌了。慌的人容易出错，慌的老板更容易出大错——他手底下那个会计卷了三十万跑路，他居然隔了两天才发现，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选了香港？”姜建军皱了一下眉。
“选了香港。”
“香港有您的人。”
“有。”
“他知道香港有您的人。”
“他当然知道。他跟我的人喝过三回茶，有一回还是他自己掏的钱，点的还是最贵的普洱。”
姜建军不说话了。话筒贴在耳朵上，能听见外公那边厨房里水壶烧开的咕嘟声。外公也没催，老爷子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等人把话在脑子里嚼碎了再咽下去。
“外公，”姜建军终于开口，“他为什么偏偏选香港？”
“你猜。”
“我猜他故意的。”
外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像砂纸蹭老木头：“接着猜。”
“他做了这么多年‘先生’，不会犯假护照这种低级错误。照片不对这种事，随便找个街边做证件的都不至于。他可能是故意在香港被截的。”
“为什么？”
“香港有您的人。他被截之后会被扣在香港，等着走法律程序。法律程序走完之前他哪儿都去不了——但反过来说，别人也动不了他。香港扣留所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里头有吃有喝有床睡，比外头安全。他蹲在里面，外面的人替他跑腿。”
电话那头传来外公嘬茶的声音，嘬得很响，说明老爷子高兴。老爷子一高兴就嘬茶，一嘬茶就响，全家人都知道这个规律。陈秀兰在旁边小声跟铁子说：“你听，嘬上了。”
铁子正在切土豆丝，刀停了一拍：“嘬上了？那说明建军猜对了？”
“猜对了一半。”姜建军对着话筒说，“另一半是——他选香港，因为香港的法律程序慢。慢到什么程度？慢到他有时间跟外界通消息，有时间找人捞他，有时间把剩下的钱转走。要是选新加坡或者泰国，那边警察办事效率高，说不定直接把他打包送上飞机遣返回来，他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呢？”
姜建军想了想：“他赌您只盯他本人，不盯他的律师。”
外公在那头又嘬了一口茶，这回嘬得比刚才还响，响得陈秀兰都忍不住朝话筒看了一眼。
“建军，”外公说，“你蹲着说话的吧？”
“蹲着呢。”
“我就知道。你一蹲着脑子就好使。行，我让人盯住香港那边——廖平在扣留期间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有没有人给他递东西。他选香港一定有别的原因。他可能在等什么人。”
“等律师。”
“对喽。”
挂了电话，姜建军蹲在门槛内侧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门槛是美华楼的老门槛，木头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正好卡住脚后跟，蹲着特别稳。灰猫从邮筒上跳下来，绕着他脚脖子蹭了一圈，蹭完发现这人没带吃的，扭头就走，尾巴甩了他一脸。
“势利眼。”姜建军冲猫背影说了一句。
铁子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廖平在香港机场被截了。但你觉着不对劲？”
“对。”
“哪里不对劲？”
“他做了这么多年先生，不会犯假护照这种低级错误。他可能是故意在香港被截的。”
铁子把脑袋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故意被截？他脑子让驴踢了？”
“你听我说完——香港有外公的人。他被截之后会被扣在香港，等着走法律程序。法律程序走完之前他哪儿都去不了。但如果他选别的地方，比如新加坡或者泰国，他可能被直接遣返或者引渡到别处。香港的法律程序慢，他有时间。他在香港被扣着，可以跟外界通消息，可以找人捞他，可以把剩下的钱转走。”
铁子把刀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你想怎么办？”
“给外公打电话。让他盯住香港那边——廖平在扣留期间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有没有人给他递东西。”
“你刚才不是打过了？”
“再打一个。刚才光说盯人，没说盯律师。”
铁子点点头，转身回去继续切土豆丝。切了两下又停住：“建军。”
“嗯？”
“你说廖平这脑子，怎么长的？都跑路了还能想出这种招——故意让人抓，进去躲着，外面还能遥控转钱。这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开个连锁奶茶店早发财了。”
“他开奶茶店？他连奶茶和奶昔都分不清。上回在唐人街碰见他，他管珍珠奶茶叫‘那什么黑丸子泡茶’，把人家店员气得差点报警。”
铁子哈哈大笑，刀在案板上敲得当当响。
外公的电话下午打回来了。这回外公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急，是沉着。沉着里还夹着一点……怎么说呢，就像老猫看见耗子自己钻进死胡同的那种满意。
“你猜对了。”外公说，“廖平被扣之后，今天上午有一个律师去见了他。律师姓何，叫何永昌。名字跟我们何伯庸只差一个字。”
“何永昌？跟何伯庸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查了，就是名字像。何伯庸是湖南人，何永昌是广东人，八竿子打不着。不过这名字确实挺膈应人的，像故意起的名儿。何永昌这个人，是香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专门处理跨境刑事案件。他见完廖平之后出来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苏黎世一个号码。我查了那个号码——是L.m. holdings的账户管理人的电话。”
“廖平在香港被扣着，但他的律师在外面帮他转钱。”
“对。律师见他是假，打电话是真。他用律师的手机打给苏黎世，让那边的人把钱转走。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那个号码了。”
姜建军蹲在柜台前面——这回换了个姿势，两腿叉开蹲，跟蹲马步似的，因为刚才蹲太久脚麻了——把这件事想了一遍。廖平故意在香港被截，因为香港的法律程序慢，他可以躲在扣留所里面遥控外面的人转钱。他选了香港不是慌不择路，是精打细算。他赌外公会盯住他本人，但不会盯住他的律师。
“外公，”他说，“您猜他怎么跟何永昌搭上线的？”
“不用猜。何永昌过去五年替幽灵处理过至少三起类似案件。每次都是扣留期间律师会见，钱从苏黎世转走，人被释放或者轻判。他是一条专门给幽灵洗人的通道。这人的名片上印着‘跨境刑事辩护专家’，实际上就是个洗人专家。收费标准是每小时一千二百港币，另外每转一笔钱抽三个点。他去年靠这个在浅水湾买了套房。”
“浅水湾？那得多少钱？”
“够你卖八辈子包子。”
“那您打算怎么办？”
“这次不一样。我这边有人可以拖住何永昌。香港律师会去年刚改过一条规定——律师会见当事人的时候不得携带通讯设备。何永昌今天用手机打电话，已经违规了。我让人把这条记录递到律师会，何永昌至少会被停牌三个月。”
“停牌之后呢？”
“停牌之后廖平就换不了律师。他再找新的律师至少需要两周——香港那边办律师变更手续慢得很，光是填表就能填三天，还要排队等审核。两周时间够我们把苏黎世账户冻住了。”
“三个月停牌，他不能提前复牌？”
“提前复牌？他得先交一份八千字的悔过书，再参加一个职业道德培训课程，课程结束还要考试。考试是闭卷的，题出得比律考还刁钻。何永昌这个人我打听过了，他连普通话都说不太利索，让他用中文写八千字悔过书，不如直接让他去搬砖。”
姜建军想象了一下何永昌坐在桌前对着稿纸抓耳挠腮写悔过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外公问。
“我笑何永昌。他这会儿估计正数钱呢，数着数着律师会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何律师，麻烦您到会里来一趟’，他当场就得把数到一半的钱塞回抽屉里。”
外公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笑得跟老母鸡下完蛋似的：“行了行了，别贫了。盯紧点。苏黎世那边我的人在办，两天之内应该能冻上。”
“廖平扣留期间还能见别人吗？”
“能见。但何永昌停牌之后他找谁去？他要是找别的律师，人家一听是廖平的案子，先得掂量掂量——何永昌都被停牌了，谁还敢接？这行里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我估计到明天中午，全香港的刑事律师都知道廖平这个案子碰不得。”
“那廖平自己知道何永昌被停牌了吗？”
“他明天就知道了。何永昌停牌之后不能去见他，他等一天没人来，自然就明白了。明白了也没用，他人在里头，电话打不了，条子递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姜建军挂了电话，蹲在门槛内侧把整条线重新捋了一遍。廖平选香港，因为香港法律程序慢、律师方便、钱能转走。他赌外公只盯他本人不盯律师。但外公盯了律师。何永昌停牌，廖平换不了人，苏黎世账户被冻。廖平在香港扣留所里出不来，钱也转不走。他跑不掉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透了，脚底板像踩了一万根针。他扶着门框站了半分钟，等血慢慢流回来，然后一瘸一拐走进后厨，对铁子说了一句：“廖平在香港出不来。律师被停牌，账户被冻。两周之后他就会被正式拘捕，然后引渡程序启动。他那条线彻底断了。”
铁子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锅滋啦响了一声，油烟腾起来，铁子拿锅盖一挡，那架势跟盾牌似的。“那纽约这边呢？郑明远、陈国栋、陈永仁、刘大勇——这些人怎么收？”
“沈先生那边已经在收了。廖平一倒，他们没了上线的指令，要么散要么被抓。沈先生在幽灵内部待了八年，他知道哪些人还能用、哪些人得交给警方。他那边会收尾。”
“沈先生可靠吗？”
“他要是不可靠，廖平这会儿已经到苏黎世了。”
铁子想了想，点点头，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
姜建军蹲回门槛内侧，把花生壳一颗一颗剥完。花生是陈秀兰早上现炒的，壳儿脆得跟纸似的，一捏就碎。灰猫又跳上邮筒了，日光落在它背上，照得那身灰毛油亮油亮的，跟擦了鞋油一样。老张名单上的十七个名字——高文远撤了，廖平进去了，郑明远和陈国栋的线断了。剩下的人要么散要么被抓。老张查了十年才查出来的幽灵网络，在他手里收口了。
“老张要是还在就好了。”他自言自语。
陈秀兰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你说什么？”
“我说老张要是还在，这会儿该跟我抢花生吃了。”
陈秀兰没接话，低头把账本翻了一页。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流水，包子卖了二百四十四个，豆浆卖了五十二碗，油条卖了一百零六根。她拿笔在最后一行画了一道，合上账本，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在算，廖平这事儿完了之后，咱们能不能把后厨那个灶换了。那个灶火不均匀，左边火力旺右边火力弱，包子放在右边那格蒸出来就是死面的。”
“换灶得多少钱？”
“我问了，三千八。”
姜建军看了看手里那颗刚剥完的花生，花生米在他掌心里滚了两圈。三千八。他想起廖平那两只箱子，一只装衣服一只装现金和硬盘。廖平装现金那箱子要是换成一块一块的，够买多少个灶？
“等沈先生那边收完尾，”他说，“我问问外公能不能从幽灵的账上抠点出来。”
“你拉倒吧。”陈秀兰拿筷子敲了一下他脑门，“那是赃款，你也敢惦记？”
“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说也不行。咱美华楼挣的是干净钱，包子是面发的，油条是油炸的，豆浆是豆磨的，你哪天要是往面里掺了脏钱，那包子吃了拉肚子。”
“行行行，换灶的钱我想别的办法。”
灰猫从邮筒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舔爪子。舔了两下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叫得又短又急，跟催债似的。姜建军从兜里摸出半颗花生米丢过去，灰猫低头嗅了嗅，扭头走了。
“挑食。”
他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明天要给外公再打一个电话，确认苏黎世账户冻结的进度。后天要等沈先生的消息，看纽约那边收尾得怎么样。然后他要花一天时间把老张的名单重新整理一遍——十七个名字，查完了十五个，还有两个在名单末尾等着。
“最后两个是谁来着？”他问自己。
他从柜台底下抽出那张名单，纸已经折得起了毛边，上面老张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老张写字跟鸡扒拉似的，但每个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倒数第二个名字：周培文。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最后一个名字：空白，只写了“待查”俩字，后面跟了个日期——那是老张查出周培文那天写的，之后就没再动过笔。
“周培文，”姜建军念了一遍，“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你说什么？”铁子在厨房里头喊。
“我说周培文！你听过这名字没？”
铁子关了火走出来，手上还拎着炒勺，想了想：“周培文……周培文……哎，是不是那个在布鲁克林开中医诊所的？针灸扎得特别好那个？”
“你找他扎过？”
“我哪有钱扎针灸，我腰疼都是贴膏药。不过老张以前提过一嘴，说周培文给他扎过两回，手艺确实好。老张那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周培文扎了三针，老张当场就能弯腰系鞋带了。”
姜建军把名单折起来塞回柜台底下：“那这人得查。老张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扎针灸的写名单上。”
“你怀疑周培文是幽灵的人？”
“我不怀疑。但老张把他写上了，我得查清楚为什么写他。万一人家就是给老张治过腰呢？”
“那老张干嘛给他画个红圈？”
“所以才要查。”
灰猫在门口喵了一声，声音拉得长长的，像是替姜建军叹气。美华楼门口的日光暖洋洋的，唐人街的人流从巷口涌过来又涌过去。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大妈从门口经过，车里的小孩儿冲灰猫挥拳头，灰猫翻了个白眼，跳上邮筒继续晒太阳。
姜建军站起来走进店里，帮陈秀兰把晚上的菜搬进后厨。白菜三颗，萝卜五根，土豆一麻袋——铁子接过去往地上一墩，墩得土豆滚出来俩。他弯腰捡土豆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建军。”
“嗯？”
“你说廖平在香港扣留所里，吃的怎么样？”
“不知道。大概不怎么样。”
“那比咱们美华楼差远了。”
“你这话说的，美华楼是饭馆，扣留所是蹲人的地方，能比吗？”
“我就是觉得，人混到廖平这份上——住过浅水湾，开过奔驰，喝过三万块一饼的普洱，最后蹲在扣留所里吃盒饭——图什么呢？”
姜建军把白菜码进菜架，拍了拍手：“图什么？图个‘先生’的名头呗。他要是当年老老实实做买卖，现在说不定在哪儿开连锁茶餐厅呢，比咱们美华楼还大。”
“那他怎么不走正道？”
“走正道多累啊。正道得一步一个脚印，脏活累活得自己干。歪道多省事，打个电话钱就来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歪道走到头，尽头是个扣留所。正道走到头，尽头是美华楼。你看咱们美华楼，包子是热的，豆浆是甜的，猫是懒得动的。他那扣留所，包子是凉的，豆浆是稀的，猫——他那扣留所里大概没猫。”
铁子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搁：“你这话说得我都想给美华楼写副对联了。”
“你写。”
“上联：包子热乎豆浆甜。下联：猫不逮耗子人赚钱。横批——”
“横批什么？”
“横批：别蹲着了，进来吃包子。”
陈秀兰在后头笑得差点把账本掉地上。
姜建军也笑，笑完了蹲回门槛内侧——这回没剥花生，就是蹲着。灰猫从邮筒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舔爪子。美华楼门口的日光暖洋洋的，唐人街的人流从巷口涌过来又涌过去。巷口卖盗版碟的老刘正跟顾客吵架，吵的是《教父》三部曲到底算不算“三部都要买还是一个价”。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姜建军蹲着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怎么了？”陈秀兰问。
“我想起周培文是谁了。”
“谁？”
“老张查他那天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建军啊，我查到一个人，这人扎针灸是真有一手，但他扎针的功夫是跟一个叫‘陈大夫’的人学的。那个陈大夫，八十年代在香港开过诊所，后来跑去了苏黎世。’”
铁子手里的炒勺差点掉了：“苏黎世？”
“苏黎世。L.m. holdings。”
陈秀兰把账本合上：“你的意思是，周培文跟廖平那条线有关系？”
“老张把周培文写在名单上，红圈加问号，说明他查到一半没查完。周培文给老张扎过针，老张通过周培文查到了陈大夫，通过陈大夫查到了苏黎世。再往下——老张没来得及查。”
铁子把炒勺捡起来：“那咱们接着查？”
“接着查。但先把今天晚上的包子蒸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灰猫喵了一声，跳上邮筒，团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睡了。日光从它背上慢慢移过去，移过邮筒，移过门槛，移过姜建军蹲着的那块凹下去的木头，最后落在美华楼门口的石阶上，黄澄澄的，跟刚出锅的玉米面窝头一个色。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