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ntum Edge的离子阱芯片原型第三方测试报告出来了，通过。
马克在电话里念报告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姜建军不得不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又从左耳换回右耳，最后干脆开了免提搁在花生碟子旁边。马克抖归抖，念得倒是一字不差：良率百分之九十三，功耗比同类产品低百分之四十，量子比特相干时间超出预期三倍。念完最后一项数据，马克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不抖了，改成了哭腔：“姜老板，这份报告如果公开，quantum Edge的A轮融资估值至少翻三倍。”
“三倍？”姜建军蹲在门槛内侧，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那你先别哭，三倍是好事。”
“我这是高兴。”
“高兴也先别哭。你把报告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暂时别对外发。锁完给我回个电话。”
马克说好，挂了。
姜建军把手机揣回兜里，花生碟子从柜台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蹲着剥了三颗花生，忽然站起来，差点把碟子扣在灰猫脑袋上。灰猫正蹲在邮筒上舔爪子，被他一惊，爪子悬在半空，瞪了他两秒，然后极其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舔。
“你喵什么喵，”姜建军把花生碟子放回柜台，“出大事了。”
他蹲回门槛内侧，摸出手机给彼得打了个电话。
“报告出来了，”他压低声音，虽然美华楼这个点根本没人，唯一的听众是灰猫和一只正在后厨门口打盹的蟑螂，“罗伯特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第三方测试机构又不是只有咱们能看结果，他砸钱买消息的本事比咱们做芯片的本事都大。他如果还想翻盘，只剩一条路——偷。”
彼得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姜建军能听见他那边键盘声忽然停了，然后是一声椅子往后推的响动。“偷芯片原型？”
“芯片原型是你亲手做的，你走了技术就断了。他偷走原型，拿去逆向工程，至少能抄出七八成。你今晚把原型从办公室带回家，别放保险柜。保险柜太容易被盯上。”
“带回家？家里更不安全。”彼得的声音有点急，“我住的那破公寓楼，门禁坏了三个月物业都不修，隔壁老墨上周还在走廊里烤羊肉串，烟雾报警器响了四十分钟消防车才来——”
“你听我说完。”姜建军从碟子里摸了颗花生，没剥，攥在手心里当减压球，“今晚你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一个电脑包，包里塞几本杂志。芯片原型你提前用牛皮纸信封封好，塞在办公室垃圾桶的垃圾袋底下。明天早上清洁工收垃圾的时候，你在垃圾房等着，从垃圾袋里翻出来带走。罗伯特的人今晚会盯你出门，看见你提着包回家，他们跟到你家里。你回家之后开灯、拉窗帘、洗澡、睡觉。芯片不在你身上，他们跟一晚上什么都拿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姜建军听见彼得好像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又拿回来。
“你让我把芯片扔垃圾桶里？”
“垃圾房。清洁工每天凌晨五点收垃圾。你五点去垃圾房等着，清洁工推车过来的时候你从垃圾桶里拿出来。罗伯特的人盯不到垃圾房。”
“万一清洁工提前收呢？”
“清洁工胡安每天四点五十到后门，先抽一根烟，再推车。你四点四十到，躲在他视野死角等着。”
“你怎么连清洁工几点抽烟都知道？”
“你办公室楼下的垃圾桶是我让铁子去倒的。倒了一个月，什么规律摸不出来？”姜建军把花生壳捏碎了，“还有问题吗？”
彼得又沉默了一会儿，姜建军听见他在那头拿笔写了点什么，纸刷刷响。“有。那个牛皮纸信封——多大尺寸？”
“装得下芯片就行。”
“芯片原型带屏蔽壳，整个包裹起来大概有半块砖头那么大。”
“那就拿个装档案的牛皮纸袋，A4那种，塞几本杂志压着，看不出来。”
“行。”彼得顿了顿，“还有个问题。”
“说。”
“我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明天过期。本来打算今晚回去喝的。你这一搞，我凌晨五点要去翻垃圾，牛奶怎么办？”
姜建军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你现在去喝。”
“现在？”
“现在。喝完把盒子冲干净扔可回收垃圾桶。别放办公室垃圾桶里，太刻意。”
彼得说了句“你他妈真是个天才”，挂了。
姜建军蹲在门槛内侧，把剩下的花生一颗一颗剥完。灰猫从邮筒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他分了半颗花生给灰猫。灰猫闻了闻，扭头走了。
“挑食。”姜建军说。
第二天凌晨五点，彼得从垃圾房把芯片原型取出来，包在牛皮纸信封里揣进外套内侧口袋，直接去了机场。姜建军让伊莎贝拉订了最早一班飞纽约的机票。伊莎贝拉订完票打了个哈欠说“你知道现在纽约是几点吗”，姜建军说“你一个财务顾问连时差都算不明白”，伊莎贝拉说“我算得明白，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点打电话给林正源他一定骂人”。姜建军说“不用打，芯片到了再说”。
芯片原型到了美华楼，往地下室一放，归墟穹顶的十面铜镜往上一罩，谁都找不到。铁子在地下室门口支了张折叠桌，桌上放了壶茶和半碟子椒盐花生，坐在那儿守了一上午。中午姜建军下去换他吃饭，铁子站起来拍拍裤子：“真没人来？”
“没人。”
“那我下午能去趟中国城买菜吗？后厨空心菜只剩一把了，蔫得能当绳子使。”
“去吧。顺便买两斤五花肉，今晚红烧。”
铁子走了之后姜建军蹲在地下室门口剥花生。灰猫从楼梯上溜达下来，在归墟穹顶旁边绕了三圈，找了个铜镜照不到的死角趴下了。姜建军看了它一眼：“你倒会找地方。”
罗伯特的人果然去了彼得家。第二天早上彼得给姜建军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还有点后怕：“我家门口的监控拍到了。凌晨两点有人在我家门口转了一圈，待了大约十分钟，走了。”
“芯片没丢吧？”
“没丢。我从垃圾房拿出来的时候包装还是我封的那个，没人动过。牛皮纸袋上的订书钉都是我按原样钉回去的，一个角度都不差。”
“那就行了。你人在纽约待两天，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两天？我衣服都没带，就身上这一套，昨晚在飞机上邻座小孩吐了我一袖子。”
“美华楼楼下有家洗衣店，老陈开的，报我名字打八折。”
“姜老板，我大老远从硅谷飞过来给你送芯片，你连全价洗衣都不给我出？”
“你芯片的保密津贴不是每个月都发着吗？”
“那是你扣我工资换的名目！”
“所以你更要花出去了，不然存着能下崽？”姜建军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行了，你去老陈那儿洗衣服，中午来美华楼吃饭，铁子做红烧肉。”
彼得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挂了。
罗伯特偷鸡不成蚀把米。芯片没偷到，彼得还跑了。他大概没想到彼得会把芯片扔进垃圾桶。更大概没想到清洁工胡安四点五十抽烟的习惯是一个蹲在唐人街门槛内侧剥花生的男人用一个月时间摸出来的。
第三天，罗伯特在纽约的人被铁子盯上了。
事情是这样的。铁子去中国城买菜回来，推着小推车走到美华楼斜对面巷口，看见两个男人在那儿转悠。一个穿深灰外套，牛仔裤，运动鞋，鞋底纹路是斜纹方格；另一个穿黑色运动鞋，鞋面干净得不像在纽约街上走过路的。铁子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扫了一眼，回来跟姜建军说了一句：“罗伯特的人。在找彼得。”
“你怎么知道是罗伯特的人？”
“那个穿黑运动鞋的，我见过。上个月在硅谷彼得办公室楼下，也是这双鞋，鞋带系法一模一样，左边双结右边单结。正常人谁这么系鞋带？”
姜建军看了铁子一眼。“你一个厨子，观察得挺细。”
“我切菜切了二十年，萝卜丝粗细差半毫米我都看得出来。鞋带打结差一个圈我还能看漏了？”
“行。让他们找。彼得在楼上睡觉。”
当天晚上彼得从二楼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在街对面蹲着。彼得拍了张照片发给姜建军。“这两个人我认识。一个叫阿杰，一个叫小周，都是罗伯特从加州带过来的。阿杰以前在英特尔做安保，小周是罗伯特助理。”
姜建军蹲在柜台前面想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你确定？”
“确定。阿杰左边眉毛断了一截，说是以前在英特尔抓小偷的时候被人用对讲机砸的。小周戴的那块表是罗伯特送的入职礼物，表盘上有远景资本的logo，我见过不止一次。”
“远景资本的logo长什么样？”
“就一个小方块，里面三道杠。”
姜建军蹲着剥了颗花生，把花生壳在柜台上摆了个小方块，里面放了三颗花生米，拍了张照发给彼得：“这样？”
“差不多。你花生米摆得比logo还好看。”
姜建军把花生壳收了，给沈仲安发了条消息。沈仲安在香港，但他在纽约还有些旧关系能用。“罗伯特·韦恩的人在美华楼门口蹲点。想请你帮个忙——找两个生面孔，去跟阿杰和小周聊两句，告诉他们美华楼门口有监控，他们被拍到了。如果他们继续蹲，照片会发到加州。”
沈仲安十分钟后回了消息：“明天办。”
姜建军又补了一条：“要生面孔。别找那种一看就像混江湖的，找个像税务局的。”
沈仲安回了个大拇指。
第二天下午，阿杰和小周在巷口被两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拦住了。那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矮的那个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纽约州税务合规办公室。阿杰后来跟小周说，他当时脑子“嗡”地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在英特尔那会儿报销单填错了什么。小周说你别慌，我在远景资本三年每年报税都找同一个会计，能有什么问题。
高个子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阿杰和小周蹲在美华楼对面巷口的背影，拍摄角度明显是监控摄像头，左下角还有时间戳。矮个子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一段话，字体大得跟停车场罚单似的：
“根据纽约州商业监控条例第x条，本区域监控录像保存期限为三十天。如当事人对录像内容有异议，可于三十天内向以下地址提出书面申诉。逾期未申诉者，录像将转交相关利益方。”
阿杰看了一眼小周。小周看了一眼阿杰。
高个子说：“聊两句？”
矮个子说：“就三分钟。”
阿杰后来说，那两个男人确实只聊了三分钟。但那三分钟里他脑子里过了三部电影，分别是：《教父》第一部，《教父》第二部，以及《教父》第三部他实在没时间想了。小周后来补充说，他当时算了一下自己账户余额，又算了一下纽约州逃税罚款标准，觉得还是回去跟罗伯特解释比较划算。
那三分钟里，矮个子男人只说了一句话：“美华楼门口有监控，你们被拍到了。继续蹲，照片发到加州。”
阿杰的脸色变了。小周把手机收起来塞进口袋里。
高个子男人补了一句：“对了，我们不是税务局的。”
小周说：“那你们是——”
高个子说：“我们是来提醒你鞋带系法的。”
阿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又看了一眼小周的鞋带。小周今天系了个蝴蝶结，标准的，两边对等，一丝不苟。
阿杰当天傍晚就订了机票飞回加州。小周跟着订了同一班，经济舱，靠过道，方便上洗手间。
彼得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阿杰和小周上了出租车，转头对姜建军说了一句：“他们走了？”
“走了。罗伯特在纽约没人了。”
“那芯片原型——我什么时候带回硅谷？”
“再等两天。等我把美华楼门口那套监控录像存一份备份。如果罗伯特下次再派人来，直接发给他。”
“他要是派个不怕监控的呢？”
“那就把录像发给马克，让马克在行业群里发。标题就写‘远景资本员工美华楼门口打卡留念’。”
彼得想了想。“罗伯特会气死。”
“气死最好。省得我动手。”姜建军把花生碟子端起来，“你午饭吃了没？”
“没。”
“铁子做了红烧肉。”
彼得下楼吃饭去了。
彼得在纽约待了三天。三天里姜建军带他去见了林正源。林正源约在唐人街一家茶餐厅，说是茶餐厅，其实是个地下室，楼梯窄得彼得侧着身子才走下去，下去之后豁然开朗，摆了十几张大圆桌，下午两点还坐得满满当当。林正源坐在最里面那张桌，面前摆了一壶普洱、一碟萝卜糕、一碟凤爪，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报纸上登的是quantum Edge竞争对手的坏消息。姜建军看了一眼报纸标题：“林先生，您看这个高兴？”
“不高兴。”林正源把报纸翻到财经版，“这新闻说明量子计算赛道过热了，估值虚高，投资人乱砸钱，迟早泡沫。”
彼得在旁边坐下，姜建军使了个眼色，彼得从包里掏出一张离子阱芯片剖面图，铺在桌面上，凤爪碟子挪到一边，萝卜糕挪到另一边。
林正源看了一眼剖面图，问了一句：“这东西能不能配高频交易？”
“理论上可以。”彼得说，“量子退火做组合优化，高频交易里路径优化、风险对冲、套利机会识别都能用上。速度快的话，微秒级响应。”
“微秒级？”林正源放下报纸，“我现在用的经典算法，毫秒级都费劲。”
“经典算法本来就不是干这个的。”彼得说，“量子退火做组合优化是专业对口。”
林正源盯着剖面图看了大概四十秒。四十秒里他啃了一只凤爪，喝了半杯普洱，把萝卜糕翻了个面。然后他抬起头：“投五十万美金，换百分之二的技术股。”
彼得愣了一下。“林先生，我还没说估值——”
“你不用说了。”林正源摆摆手，“你老板蹲在唐人街剥了两个月花生，我就没见他剥错过一颗。他看上的项目，估值三百万还是八百万，我都投。五十万，百分之二，行不行？”
彼得转头看姜建军。姜建军蹲在桌边剥花生，点了点头。
“行。”彼得说。
林正源当场掏出手机给伊莎贝拉发了条消息，让伊莎贝拉把投资协议起草了。伊莎贝拉回了个问号，林正源回了个句号，伊莎贝拉又回了个问号，林正源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了三句话挂了。伊莎贝拉十分钟后发了个文档过来，林正源看了一眼说“行了”，继续啃凤爪。
彼得回去之后跟马克商量了一下。马克在电话里沉默了十几秒，说：“林正源？就那个在香港炒楼又炒币又炒茶叶蛋的？”
“茶叶蛋是什么梗？”
“他去年在铜锣湾搞了个茶叶蛋连锁店，招牌上写‘量子力学卤制，薛定谔的咸淡’，卖得特别好。我去香港出差的时候买过，卤得确实不错。”
彼得把这话转述给姜建军。姜建军说：“茶叶蛋的事回头再说。投资协议签了？”
“签了。林正源还多送了一箱茶叶蛋，真空包装，三百个，够吃半年。”
“你寄一百个到美华楼来，铁子最近研究新菜。”
第四天彼得飞回硅谷。芯片原型留在美华楼地下室，归墟铜镜阵列罩着。quantum Edge的A轮融资启动，伊莎贝拉做财务顾问，林正源做天使投资人。估值从三百万美金跳到八百万，一个月翻了两倍多。
远景资本那边没再打电话。q-Link的b轮尾款悬着没续。罗伯特在加州按兵不动。按兵不动了大概一周，姜建军从别的渠道听说罗伯特在硅谷的办公室里摔了一套茶具，因为马克在行业聚会上“不小心”提了一句“我们芯片原型现在放在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有人问什么地方，马克说：“一个每天有人蹲在门口剥花生、养猫、做饭的地方。”那人想了半天：“你说的是中餐馆？”
马克笑了笑，没说话。
这话传回罗伯特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摔了一套茶具了，不能再摔第二套，于是他把办公桌上那盆仙人掌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助理小周回来后看见垃圾桶里的仙人掌，默默捡起来重新种回盆里，浇了点水，放回原处。
第五天，马克又打了个电话来。姜建军正蹲在后厨门口帮铁子剥蒜，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没停。“姜老板，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说。”
“罗伯特那边放了个消息出来，说quantum Edge的芯片原型是‘从远景资本窃取的商业机密’，说要走法律程序。”
姜建军把蒜瓣放下。“他说的？”
“他让律师发的函。不过没人当真，函写得跟段子似的，连芯片长什么样都描述错了，说我们的芯片是‘圆柱形’，彼得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离子阱芯片是扁平封装，圆柱形的那是电池。”
“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没处理。我把律师函转给伊莎贝拉了，伊莎贝拉回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已阅。’”
姜建军笑了一下，把蒜瓣拿起来继续剥。“行，那就没事了。你让彼得安心做研发，芯片在纽约地下室好好待着。罗伯特再发函，你就让伊莎贝拉回‘知道了’。”
“如果他还发呢？”
“那就回‘加油’。”
马克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挂了。
姜建军蹲在后厨门口把最后一头蒜剥完，手上有蒜味，去水龙头底下冲了冲，顺手给灰猫的碗里添了半勺猫粮。灰猫从邮筒上跳下来，蹲在碗前面闻了闻，吃了一口，抬头看了姜建军一眼，又吃了一口。姜建军蹲在旁边看了它一会儿，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最近太顺了？”
灰猫没理他，继续吃。
姜建军站起来走进后厨，对铁子说了一句：“今晚加个菜。quantum Edge那边融资款到账了，伊莎贝拉说下个月分红。”
铁子正在切菜，刀没停。“分多少？”
“够吃一个月红烧肉。”
“那就不止加一个菜了。”铁子把刀往砧板上一搁，“红烧肉、糖醋排骨、回锅肉、梅菜扣肉、蒜泥白肉——”
“你等会儿，全是猪肉？”
“分红吃猪肉，吉利。”
“那再炒个空心菜。”
“空心菜没了，前天做蒜蓉炒了。”
“那炒个生菜。”
铁子想了五秒钟。“生菜也没了。要不我把冰箱里那包茶叶蛋热一热？”
姜建军蹲在后厨门口笑了一下。窗外的唐人街在下午的日光里暖洋洋的，邮筒上的灰猫吃完了猫粮，换了个姿势蹲着，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街对面巷口那个阿杰和小周蹲过的位置，现在换了个老墨在卖玉米饼，生意还不错，排了三四个人。
姜建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发了条消息：“林正源的茶叶蛋到了，一百个，真空包装。铁子说要做卤蛋烧肉，我让他先做二十个试试。”
姜建军回：“做三十个。给沈仲安寄十个，香港那个。”
“地址发我。”
“你问林正源要，他认识沈仲安。”
伊莎贝拉回了个oK的手势。
姜建军把手机揣回兜里，蹲着把花生壳一颗一颗剥完。这场仗打了快两个月，从挖人到偷芯片，罗伯特每一步都踩空了。踩空得还挺有节奏感，一步一坑，坑坑不重样。挖人没挖动，偷芯片偷了个垃圾桶，派人在美华楼门口蹲点蹲到了税务局，发律师函发成了段子。姜建军有时候觉得罗伯特挺可怜的，后来一想人家住加州大别墅、开保时捷、茶具摔了一套还有两套备用的，可怜什么可怜，自己蹲在唐人街门槛内侧剥了两个月花生，谁可怜谁还真不好说。
但花生挺好吃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