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后,北边传回的军报,一日紧似一日。噶尔丹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又开始野心勃勃。
这几年在西边坐大,收拢诸部,又屡犯喀尔喀,兵锋渐渐逼近内地。康熙压着朝堂议了几个月,这一日终于下了决心要动兵了。
但是这次动兵康熙准备一举歼灭噶尔丹,不想再让他逃窜。
乾清宫里,康熙召集了军机要员、六部尚书与几位掌兵的老臣,议征讨之策。
康熙坐在御座上,望着底下诸臣缓缓开口:葛尔丹跳梁,扰我北疆,朕已忍他多年,上次让他侥幸逃脱,这次绝无可能。朕决意用兵但是不是即可出兵,军备、粮草、征调,都要先动起来。尔等各陈其策,朕要听实话不听虚话。
满殿一时静了一静,到底是要动兵了,这话从皇上口中说出分量便不同。兵部尚书先出列,奏道:启万岁,准噶尔控弦之士众多,又据险要之地,若欲征讨非十万大军不足以平之。且大军远涉粮草转运最为要紧,需早做筹谋。
户部尚书接着道:兵部所言极是,只是连年南北用兵,国库已不宽裕。此番征准噶尔,所费粮饷、马匹、器械,非同小可。臣请万岁早定转运之策,又当严加清查各省积欠,以充军需。
康熙点了点头,道:粮草是军之根本,尔等所虑,朕已了然。此番备战非一蹴可就,须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望向诸臣,朕之意,分三路以进 —— 西路出宁远,中路出独石口,东路出……
康熙一样样说下去,把三路进兵的部署、沿途设台接运粮草、调集火器营与骑兵的安排,一一摊开。
满殿诸臣听着,无不凛然。他们这才明白,皇上虽压着议了几个月,可心里早把这一仗,盘算得清清楚楚 —— 不是仓促起兵,而是筹谋已定只等时机。
议到一半,康熙又点了几桩要紧的差事。他先看向索额图,道:索额图,粮草转运朕交给你。大军远涉,粮道一日不可断,你须为朕把这条粮道,牢牢守住。
索额图出列,躬身道:臣,领旨。
康熙又看向几位带兵的将领,一一分派了统兵、布防的差事。末了,他沉吟片刻,道:此番备战,非止朝中诸事。朕的几个儿子,也该历练历练了。 他看向皇子那头,目光在几个年长的儿子身上掠过,四阿哥。
胤禛正在一旁侍立,听父皇唤他,忙出列躬身道:儿臣在。
康熙道:军中火器、器械,朕交给你督造。准噶尔多骑兵,火器若能制得精良,便是破敌的利器。你素来做事沉稳,这一桩朕信得过你。所需银两、工匠,你只管报来,朕为你做主。
胤禛心头微动,面上却仍沉静,道:儿臣领旨。儿臣必当尽心,把火器器械,督造得精良可用。
康熙点了点头,又看向太子,道:太子,军中的征调、诸部的联络,朕交给你。你居储位掌此枢纽,正该历练。
太子出列,躬身道:儿臣领旨。
康熙又看了大阿哥一眼,道:老大,你素善征战,此番备战,军中操练、骑兵调度,你跟你皇伯、皇叔他们多费心。
大阿哥出列,朗声道:儿臣领旨。
康熙看着福全、常宁,道:“二哥、常宁你们也要做好准备,让大阿哥配合你们操练军队,随时准备与噶尔丹决一死战。”
福全、常宁出列,躬身道:儿臣领旨。
这一场朝议,从晌午议到日暮。征准噶尔的军备,便在这一日,一桩一桩定了下来 —— 粮草归索额图,火器归四阿哥,征调联络归太子,操练统兵归大阿哥。
几位皇子头一回被卷进这样一场大战的前奏,各自领了差事,也各自在心里,掂量起自己的分量来。
散朝后诸臣散去,几位皇子也各自回府。
胤禛回到阿哥所换了衣裳,在书案前坐下,却没有立刻动手拟火器的章程。他望着窗外,心里那点盘算,悄悄转着。
他重活一世,前世便亲历过征准噶尔这一战。他知道这一仗,打得艰难,也打得惨烈。
上次因为皇阿玛因为没有绞杀噶尔丹十分恼火,这两年虽然噶尔丹休养生息,在西边边境不断扩张,但是尚未形成大气候,也给了皇阿玛充足的准备时间。距离两边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胤禛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准备。
至于火器在战场上,起着怎样的作用,军中粮草、器械的调配,又有哪些纰漏。这些他前世都看在眼里,这一世父皇把火器交给他督造,他正好可以把前世那些见过的错漏,一一补上。
之前二舅舅他们带回来的火炮图纸,清军的火器能力这几年在飞跃提升。
他想着,又想起太子令的 征调联络、大阿哥领的 操练统兵,父皇把最要紧的军务,分散到几个儿子手里,这是用他们也是考他们。他若把火器督造得漂亮,便在父皇心里又添了一分分量。
正想着苏培盛来报,说四福晋静姝送茶来。
静姝端着茶进来,见胤禛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道:爷,可是朝中有大事?
胤禛回过神,道:皇阿玛要用兵准噶尔了。火器督造这一桩,交给了我。
静姝虽不通军事,却也知道这是要紧的差事,忙道:爷领了这样的差事是该好好办。爷若有什么要妾身打点的,只管吩咐。
胤禛望着她,难得露出一点柔和的神色,道:这一桩是正经的军国大事,我自会用心。倒是你,这些日子府里的事也辛苦你了。
静姝温声道:爷在前头忙军国大事,妾身在府里,替爷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是应当的。
窗外春风渐起,这一年的春,带着大战将临的肃杀气息。葛尔丹这一仗还没打,可军备的齿轮,已经在这深宫里,一寸一寸转动起来。而那位冷面冷心的四阿哥,也在这一场大战的前奏里,悄悄握住了他该握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