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这一坐，满桌的皇子反倒都拘谨起来。九、十两个阿哥方才还抢肉抢得欢，此刻却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敢造次。
康熙见了，反倒笑了，道：怎么朕一来，你们就都哑巴了？方才朕在门外，还听见你们抢肉吃呢。朕不是来抢你们的肉的，是来同你们一处吃顿饭的。
这话一说九阿哥壮着胆子，道：皇阿玛，那…… 那儿臣给您涮片鹿肉？
康熙笑道：好，你给朕涮。朕看看你这孝心。
别看胤禟、胤?平时吵吵闹闹，但是真要论起来这些阿哥基本都没有同康熙一个桌子吃过饭，因此都是十分的拘谨，可能也就只有重生的胤禛敢跟康熙边吃饭边斗嘴。
九阿哥便真给康熙涮了片鹿肉，毕恭毕敬地送上去。康熙吃了，道：嗯，涮得倒不老。 又看向十阿哥，老十，你呢？光看着你九哥表孝心？
十阿哥憨憨一笑，也赶紧涮了一片，道：皇阿玛，儿臣也给您涮。
这一下，满桌的气氛，便又活络起来。康熙到底是父亲，他肯放下身段，这几个儿子便也渐渐放开了。
五阿哥、七阿哥陪着说几句家常，十一、十二、十三也壮着胆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康熙难得见这一群儿子这样亲近，心里那点舒坦，竟比批了一日的折子还受用些。
他夹了一筷子菜，又看向佟婉莹，道：你这桌宴摆得好。朕想着这满宫的皇子，平日里不是被差事绊着，就是被功课累着，难得有这样聚一处的时候。你能想着把他们凑一块儿，是替朕也替他们，尽了心了。
佟婉莹笑道：表哥说的是。他们兄弟几个本该多亲近亲近。这深宫里别的不图，就图个骨肉团圆，和和美美的。
康熙点了点头，望着这一桌儿子，心里那点滋味又漾开几分。这一顿饭没有党争没有朝务，只有一桌火锅、几个儿子、一个皇贵妃围坐一处，说说笑笑。
康熙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竟是他这个九五之尊难得的一点奢侈。
这一顿火锅吃得宾主尽欢。康熙难得地坐了许久，看着几个儿子涮肉、抢菜、说笑竟也不急着走。那坛酒也开了，康熙与四、五、七、九、十几个年长些的阿哥，都饮了几盏，面上泛着薄薄的红，话也多了起来。
九阿哥、十阿哥素来是胆子大的。酒足饭饱，九阿哥觑着康熙心情正好便凑上来，笑嘻嘻道：皇阿玛，今儿是正月里的好日子，街上灯会正热闹呢。儿臣听人说，今年京城的灯会比往年都好看，有舞龙的、耍狮的、放烟火的，还有好些卖小玩意儿的摊子。
十阿哥也帮腔道：是啊皇阿玛，儿臣在宫里闷了这些日子，怪想出去看看的。皇阿玛要不…… 领儿臣们出去逛逛？
五阿哥、七阿哥闻言，都有些意外，忙道：九弟、十弟，皇阿玛日理万机，哪有那闲工夫陪你们逛灯会？你们要是想去，可以让皇阿玛给你们批条子，哥哥们带着你们出去转转。
九阿哥却不怵，道：五哥，皇阿玛方才还说难得同咱们一处吃饭。既然饭都吃了，再逛个灯会也不算多。皇阿玛，您说是不是？
他这一说倒把康熙逗笑了。康熙放下筷子，道：老九，你倒是会顺竿爬。朕跟你们吃了顿饭，你们倒还要朕陪你们去逛灯会？
十阿哥道：皇阿玛，儿臣们也不是要您抛下政务，反正现在也是您休息的时候，您回到承乾宫也是继续批折子。过年了皇阿玛就当给自己放个假，陪着我们您也不是休息吗，而且就逛那么一回。
“您这些日子，忙着军务，也该松乏松乏。正好让儿臣们陪着您，也陪着佟额娘，出去走走岂不好？正月里的京城正热闹，皇阿玛也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这一年您的治理成果，好好体会一下百姓的安居乐意。
佟婉莹在旁，见这两个小的撺掇倒也动了心。
她到底是现代来的人，最馋那市井的热闹，便也笑道：表哥，老九老十说得也有理。这几日宫里虽是年节，可到底闷些。难得他们兄弟都在，不如就领他们出去逛一回灯会，也好松散松散。平时您也难得有着时间跟雅兴，阿哥们要么忙于政务，要么忙于学业，难得有这闲暇时间。
康熙见她也有兴致，便点了点头，道：也罢。既是家宴余兴朕便带你们出去走一遭。只一条既是微服，出了宫，便不许叫朕
皇上 ，也不许叫朕
皇阿玛 。你们只管叫朕
阿玛 ，叫皇贵妃
额娘
几个皇子闻言都兴奋起来，纷纷应道：是，阿玛！
于是康熙褪下龙袍，换了一身寻常士绅的衣裳，佟婉莹也换了身青缎的袄裙，扮作官家夫人。几个皇子也都换了便服，悄悄出了宫门，往街上去了。
正月里的京城，夜里比白日还热闹。一条长街，灯如白昼 —— 红灯笼、走马灯、鱼灯兔灯，挂满了沿街的屋檐。
那灯影晃晃悠悠地照着往来的人流，照得整条街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舞龙的队伍穿街而过，锣鼓震天，一条金龙在人群里翻腾上下，惹得围观的人一阵阵叫好；耍狮的、踩高跷的、变戏法的各占一角，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街边的小摊，密密匝匝：卖糖葫芦的、卖面人的、卖泥哨的、卖花灯的、卖绣帕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孩童的笑闹声、烟火的气味，汇成一片热腾腾的市井烟火。
康熙领着这一群儿子，缓步走在街上，看着这满街的烟火气，心里那点政务的盘缠，竟也松散了几分。
他到底是九五之尊，平日里坐在深宫，几时见过这样的市井热闹？此刻混在这人潮里，反倒觉得新鲜。那灯笼是红的，那糖葫芦是亮的，那人声是热闹的，都比他那一摞摞的折子，鲜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