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十阿哥最是撒欢。两人一进灯市，便东瞧西看，一会儿被卖糖葫芦的吸引，一人买了两串，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会儿又挤到耍狮的队伍前头去看，若不是胤禛在后头板着脸唤着，只怕早跑没影了。
十一、十二、十三几个小的也难得出来，都瞪大了眼睛，看什么都新鲜。十二站在一处卖面人的摊前看得入神，五阿哥便掏钱给他买了个面人，十三被一只泥哨吸引，七阿哥便也替他买了一只，十三吹得呜呜响，欢喜得不行。
几个小弟都比小九、小十听话，胤禛让胤祺、胤佑看着三个小的，他则负责最让人头疼的那两个，也就自己能管住这两小霸王，胤祺跟胤佑说的话两个人根本听不进去。
康熙见儿子们这样高兴，心里也舒坦。他回头见佟婉莹正站在一处卖花灯的摊子前，看得入神便走过去，道：喜欢吗？
佟婉莹指着摊上一盏绘着锦鲤的走马灯，道：这个好看。老爷…… 我瞧着这鱼画得好生灵动，那灯一转鱼就好像在游。
康熙便掏了钱，把那盏灯买下来，递到佟婉莹手里，道：喜欢我便给你买。 他这一声 ，是微服里丈夫的口气，听得佟婉莹心里一暖。
九阿哥在旁见了这一幕，便起哄道：阿玛对额娘可真好！儿子们也要！
康熙笑骂道：你们也要？一人一盏，多了阿玛可买不起。康熙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关注，故意这么说道。
十阿哥道：那阿玛给额娘买灯，儿子们给阿玛买糖葫芦！ 说着真跑到摊前，买了几串糖葫芦回来，一人一串，连康熙也塞了一串。
康熙接了糖葫芦，倒也没恼笑着咬了一口，道：嗯，这年味，倒是在这街上比在府里足。
一行人走走停停，逛了半晌。佟婉莹手里已攒了好几样小玩意 —— 一盏花灯、一个泥哨、一方绣帕，都是康熙和几个儿子争着替她买的。
她低头看着这些东西，心里那点暖意，漾得满满的。她想这深宫里，能有这样一晚 —— 丈夫带着，儿子们围着，一家人走在灯市里，叫着阿玛、额娘，吃着糖葫芦。
这样的热闹，这样的烟火气，是她从前在刚穿越到古代以来想都不敢想的。而这一声 ，也让她真真切切地，觉着自己是这一大家子的人了，也是这么多孩子的额娘。
逛到月上中天，几人才兴尽而归。回宫的路上几个小阿哥还在叽叽喳喳地回味着灯会的热闹，九、十两个，更是缠着说 明儿还要来。康熙难得地没有板脸，只笑道：明儿再说。你们先把功课做了，莫要只顾着玩。
回到承乾宫已是深夜，佟婉莹送走了几个小阿哥，又看着康熙回了乾清宫，才在灯下坐下。她望着那盏锦鲤走马灯，看着那灯里的鱼，一圈一圈地转着，心里那点滋味又暖又满。
这一晚没有党争没有朝务，只有一桌火锅、一夜灯会、一声声阿玛与额娘，这样的年才是她心里真正向往的年。
窗外夜风轻送，紫禁城的红灯，在风里轻轻晃着，映着这深宫里难得的几分暖意。
这一晚承乾宫的小宴、那一次微服逛灯会，热闹是热闹，可这深宫里，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宴还没散尽，灯会还没逛完，各方的人便已经各自得了消息。只不过有人得的是全须全尾的实情，有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在这沉沉夜色里辗转难眠。
东宫的消息，来得最快。太子那晚在东宫温书，才翻了几页，便有贴身的内侍，悄悄进来禀道：太子爷，奴才得了信。今儿个晚上，皇上带着佟主子，还有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一、十二、十三几位阿哥，微服出宫，逛灯会去了。
太子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书卷，抬头看着那内侍，道：微服出宫？多少人跟着？
皇上只带了几名便衣侍卫，混在人群里护着。 内侍压低声道，奴才听乾清宫那边的人说，是九阿哥、十阿哥撺掇的，皇上兴致好便领着一家子出去了。连灯都没叫多少盏，只当寻常百姓家，混在人堆里逛。
太子沉默片刻。他望着案上那盏宫灯，灯火一明一灭，映着他脸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皇阿玛领着一干兄弟，独独没叫他也没叫大阿哥，他到底是储君，这等事父皇没捎上他，他倒不是稀罕那灯会，而是觉着皇阿玛这是有意把他和老大，都撇在外头了。
他道：四弟倒是会讨皇阿玛的欢心。
内侍不敢接话，太子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又低声道：我到底是储君。可皇阿玛这些日子，眼里却像是越来越没我这个太子了。火器是老四督造的，粮草是索额图办的，连微服逛个灯会领着的也是老四、老五、老七他们， 我这个太子，倒像是被撂在一旁，无人问津了。
他越想，心里那点不安便越沉。他又想起年前四弟那句不冷不热的 ，想起父皇这两年对这个四弟的看重，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心里翻搅。
他想了半晌，才道：你明日去一趟索府，替我传句话，让索额图警醒些，这几日多替我看看朝上的动静。皇阿玛的心，我如今是越来越摸不透了。
这一晚太子在灯下坐了许久，那卷书到底没翻过去几页。案上的茶凉了又添，添了又凉，他却没有喝一口。
大阿哥那边，也得了消息。他的消息走的是军中与府上两路。宫里有相熟的内侍，军中有跟得紧的裨将，便是宫里这等微服的事，也瞒不过他。
那晚他正与几个门客在书房议事，忽有幕僚附耳低语了几句。大阿哥听完先是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道：皇阿玛倒是好兴致。正月里领着一家子逛灯会，也不叫上我，也不叫太子 。他这是要撇开我们两个，自己跟那帮小的亲近亲近？
禀话的幕僚道：主子，皇上带着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几位，独独撇下您和太子爷 还有八爷，这…… 怕是有什么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