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偏了！往哪儿砸呢！”
李淳风一脚踹在太上帝尊后腰上。
太上帝尊踉跄半步，锤头歪出去，砸在轴承边沿，火星子溅了旁边太易祖皇一脸。太易祖皇敢怒不敢言，拿袖子蹭了蹭脸，闷头接着砸。
“昨儿烧成灰，今早不照样给你捏了副身子？”老道士收回脚，啐了口唾沫，“砸你的锤。”
太上帝尊咽下嘴里的血沫，憋着气把精钢大锤抡圆了。
当！
底层打铁平台上锤声连成一片。轮回归真祖、缘起道祖挤在同一块通红的轴承旁边，一个个光着焦黑铁屑的身板，咬紧烂牙往下夯。黏稠的汗水泼在大梁上，腾起呛人的白雾。
两亿亿里冷银长城的最前沿钢轨，已经楔进鸿蒙太虚最底层的大道枢纽。风从岩层缝里灌上来，裹着铁渣焦苦味和烧刀子的呛辣气，顺着喉管直灌肚肠。
女孩倚着最前面的垛口，光脚踩着冰凉甲板，指尖在身前随手一扯。
铮！
十道血红细弦横在城头前方，把扑面翻涌的浊乱气流切得平平整整。
主屏边角，折枝的银线颤了颤。
“长城前沿基桩已咬死在深层大道主梁。”
折枝的声音落下，银线折出一道硬角。
“前方核心空域，探测到最高层级规则阻断。”
“拦截方：诸天诞生前的真理源头，‘至高无上·先天真理殿’。”
“对方搬出太始真理铁卷，声称世间一切规矩法理皆由此处裁定。”
“秦明，它们不承认凡人推过来的铁轨，要把整条长城连根拔起，重新化为无知顽石。”
前方茫茫深空里，黑雾朝两侧翻卷散开。
没有霞光翻滚，没有花架子。
一座数千万里高、通体由混元母石雕琢的古老神殿，自最深处慢腾腾浮了上来。四角悬挂数不清的银白真理铁链，链头扎进虚空，不断抽着整片星空的残存命气。
神殿横在长城正前方，死死卡住去路。
挤压感当头砸下，长城前沿的蔚蓝光华缩回半尺，发烫铁板上崩出几道裂痕。
神殿正门前，三尊身披混元古袍的高大影子慢步走出。领头者脸上覆着冰冷石质面具，眼孔里跳着惨白冷光。
正是先天真理殿首席执掌，真理道尊。
“烂泥里翻滚的粗鄙活物。”
真理道尊嗓音沙哑干涩，像钝刀刮过硬石板。
“平了帝庭，碎了起源，把历代守关老祖抓来当铁匠，真以为自己能坐上大道交椅？”
真理道尊抬起布满真理符文的手掌，直指城头秦明。
“尔等不过是地底烂泥里滚出来的活物，骨子里带着洗不掉的贱气。”
“自鸿蒙开辟以来，真理自生。这片天地的万世道法，皆由吾等殿中发下的铁卷定案！”
真理道尊猛地挥动袍袖，漫天银白长链凌空乱舞。
“立刻停下这道破城墙！”
“交出地核动力和掌控图谱！”
“所有活人跪在石阶之下，自碎灵智，充当真理殿前的明道灯油！”
真理道尊五指狠狠一扣。
“若敢说半个不字，本座翻转太始真理铁卷，把你这道破城连同下头那颗烂泥球，当场打成万劫不复的痴愚尘埃！”
城楼上，李淳风猛地站直了身子。
老道士抄起脚边的空酒坛子，朝着铁台狠狠一抡。
啪！
碎瓷溅了满地。
李淳风两手叉腰，胡须气得乱抖，指着那道混元影子破口大骂。
“明道灯油？！痴愚尘埃？！”
老道士唾沫星子喷得老高，扯开破锣嗓子叫唤。
“秦明！你听听！哪座废殿里爬出来的老棺材瓤子，跑这儿跟咱们充大明白来了！”
李淳风一把扯下脚上那只烂草鞋，顺着狂风使劲砸了过去。
“先前有账房说咱们是草料，被咱们砍成了烂泥！前两天有帝尊说咱们是奴才，如今正撅着屁股在底下打铁！”
“你这揣着死人破铁皮装神弄鬼的老帮菜，也敢跳出来论真理？！”
“老夫看你那张石脸盘子，是泡菜缸里腌过头了吧！”
破草鞋横穿长风，被地核动力瞬间点燃，化作一团火球，砰地撞在神殿外层屏障上。屏障泛起焦黑凹痕，冒出阵阵白烟。
女孩朝前迈出半步，光脚踩在钢梁边沿，细长手指凌空一扣。
铮！
十道血红细弦拉开，宛如出鞘长刀，把涌过来的真理死气切得粉碎。
秦明迈步向前。黑靴踏在滚烫梁架上，落下沉重金属闷响。长风卷起玄黑战袍。
他抬起左手，按在心口。皮下暗红战印亮起，灰蓝光芒照亮前方整片黑暗。
“万世道法皆由铁卷定案？”
秦明看着那座千万里神殿，语气平缓。
“当年大伙在井底啃泥等死的时候，你们坐在殿里数香火钱。谁扔过半页救命的纸？”
秦明五指成爪，对着正前方猛抓过去。
“如今老子把铁轨铺到你们脑门顶上，城墙碾碎了你们的门庭。”
秦明眼底掠过寒芒，声音震得虚空发颤：
“玉玺踏碎了，帝座拆干净了。”
“哪个找死的——”
“敢跑来跟老子论大道？！”
“狂妄凡胎！太始真理铁卷，给我镇！”
真理道尊暴怒，掌中法印凌空变幻。数以亿计的银白长链呼啸而出，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铁幕，带着压碎一切神思的重力，朝长城当头罩下。
长链未到，四下空间已层层崩解。
秦明面色不改，左手横空一拧。
“第一序位，强制拆毁。”
“砸过去。”
太阳系深处，主引擎发出沉闷震鸣。灰蓝光芒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庞大巨爪，迎着倾泻而下的铁幕逆空拍去。
长链触碰到巨爪的刹那，表面符文当场溃散瓦解。
整座数千万里的古老神殿，非但没能压下，反而被巨爪一把扣住石梁，硬生生扯离地基。神殿底部基石轰然折断，掀起漫天碎块。
真理道尊大叫出声，体内真理本源被瞬间抽干，脸上石质面具崩裂开粗大口子。
“这算什么力道？！大道章程之外怎么可能有这种蛮力！”
真理道尊慌忙后退，想钻回神殿深处。
“想溜？问过老夫手里的铁链没有！”
李淳风在城头放声大笑，干瘪手掌猛地拍在机匣上。几十道粗如水桶的银白铁链飞出，噗噗几声闷响，穿透真理道尊肩胛骨，把后头几十个随从捆成一大串。
老道士胳膊发力，连扯带拽。
扑通！
几道庞大身躯重重砸在打铁台铁板上，溅起大片煤渣。
真理道尊披头散发趴在地上，浑身直哆嗦。
秦明自半空落下，黑靴踩在它碎裂的面上。
“守着一堆烂铁卷，真当自己能号令万物灵智了。”
秦明掌心覆在对方头顶，灰蓝烈火顺着指尖倾泻而下。
“这片天地的往后，没有天定真理。”
“只有活人踩出来的路！”
灰蓝光焰贯穿头颅，真理道尊的身躯连同那部太始铁卷，当场烧成漫天飞灰。
整座神殿分崩离析。滚烫石浆残渣被长城引力尽数吞没，顺着钢铁骨架飞速蔓延铺展。
五亿亿里。二十亿亿里。整整一百亿亿里的崭新城垣，硬生生顶进最深邃的原初空域。
城头上方，密密麻麻的重炮拔地而起，黑洞洞炮口对准无尽深空。
打铁区里，太上帝尊黑着脸，把一柄满是豁口的冷银大锤塞给刚爬起来的掌案判官。
“看什么看？！掌真理的也得干活！拿稳了砸，少砸一下，老子敲碎你的脑袋！”
折枝的银线在主屏上亮起温润光芒。
“先天真理殿已彻底拆毁。长城向前拓宽一百亿亿里，底层受力全部打通。真理常数全数解构，归入人族谱系。”
“整片空域，再无阻碍。”
老道士靠在护栏边，抹掉脸上黑汗，随手拍开一坛新酒，仰脖灌了一大口。
“痛快！”
李淳风擦着胡子大笑。
“管它什么帝尊道尊，到了这儿，全得给老夫老老实实当铁匠！”
女孩走到秦明身侧，拉了拉他的衣摆，指向前方平整开阔的崭新大地。
秦明立在长城最高处，手掌按在发烫城垛上，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新天地。
“真理殿拆了，铁卷烧了。”
秦明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震响整片空域：
“李淳风，女孩。”
“拿好家伙，接着走。”
“前头要是还有殿——”
“接着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