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同村的游如国闲来无事来家里串门,知道两口子除了菜园子没有别的营生。
他考虑再三,还是对着江河直言相劝:
“江河兄弟,你总不能一直这样闲守在家里。”
游如国语气诚恳,目光落在苏晚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继续说道,
“弟妹如今怀着身孕,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落地。
往后家里吃喝穿戴、柴米油盐,大大小小的开销一桩接着一桩。
就靠着这几分菜园子种菜换钱,零零散散挣点小钱,哪里够撑起一大家人的日子?”
江河听完这番话,脸上瞬间染上浓重的愁绪,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
“我何尝不想出去找些活计挣钱养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力,
“可家里就只有这几分薄地,还被规定只能栽种红麻。
就算想多出力,也根本没有施展的地方。”
游如国闻言立刻接过话头,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是早就替二人盘算好了门路。
“我瞧着你们家里还有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看着破旧,修一修依旧能正常使用。
不如你把车子拾掇妥当,往后跟着我一起进山驮木材回来售卖。”
他细细说着其中的门道,“每天凌晨四点就得动身出发,晌午时分就能赶回家。
一趟跑下来,能挣个两三块钱。
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总好过守着菜园坐吃山空。”
江河一听有正经活计可做,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愁云一扫而空,当即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应下,满心感激地谢过游如国提点。
自那以后,每天天还未破晓,夜色依旧浓稠,江河便推着修好的二八大杠,跟着游如国一同进山贩运木材。
游如国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经验十分老道,一眼就能分辨出木材的优劣好坏,也能精准估算出市场价格。
每次进山选树、谈价钱,游如国都主动帮着江河掌眼把关,避开各类坑蒙拐骗的门道。
有了这位老手从旁相助,江河每一趟生意都做得顺顺利利,回回稳赚不亏,手里渐渐攒下了余钱。
苏晚则安心留在家中,每日精心打理菜园,松土、浇水、除草、采摘,将一畦畦蔬菜照料得青翠繁茂。
待到清晨,大着肚子的她便挑着新鲜水灵的蔬菜,赶往集市售卖。
夫妻二人各司其职,起早贪黑,不辞辛苦地操持家业。
日子一天天过去,原本清贫拮据的家,光景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好转。
可老话常说人心难测,乡里乡间,总不乏见不得旁人过得顺遂的人。
眼看着苏晚和江河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院前菜园长势喜人,家中也有了积蓄。
当初将这五间土坯房卖给他们的台建权一家,心里渐渐失衡,浓浓的嫉妒在心底不断滋生蔓延。
台建权家接连生了五个女儿,一家子女人个个性情泼辣凶悍,在整个村子里都是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一家人言语粗俗,行事蛮横不讲道理,仗着人多势众,在村里横行惯了,旁人都刻意避着她们,不愿与之纠缠。
台建权早前在村口马路边盖了崭新的砖瓦房,这五间土坯房已经闲置多年,无人居住。
当初卖房之时,双方你情我愿,房屋价钱、房前屋后的地界,全都当面商议妥当。
可如今见昔日闲置的旧房,在苏晚夫妻俩手中变得有声有色,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台家几姐妹越想越觉得,当初房子卖得太过便宜,认定自己吃了天大的亏。
被嫉妒心彻底裹挟的几人,开始频频找上门寻衅找麻烦。
起初,她们还只是站在院墙外面,指桑骂槐地高声叫嚷,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无非是抱怨当年卖房亏了本钱,颠倒黑白,指责苏晚家侵占了房前的公共地界,硬说这片菜园本就不在房屋售卖的范围之内。
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句句透着恶意。
苏晚性子温和宽厚,一心只想安稳度日。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始终选择隐忍退让,从不与对方争执辩解。
可她的和善忍让,非但没有让对方就此收手,反倒让台家几姐妹越发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后来索性不再顾忌,直接抬脚踹开院门闯进院内,随手摔打院里的农具杂物,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不堪入耳。
到最后,更是直接上前动手挑衅,矛盾一步步升级。
冲突彻底爆发的这一天,江河不在家,苏晚的身孕已然十分明显,行动也日渐迟缓不便。
台建权最小的女儿台德霞又一次找上门来,刚一踏进院子,就开始摔摔打打,嘴里的脏话一句接着一句,气焰嚣张至极。
苏晚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耐着性子开口劝说,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
当初卖房的时候,地界、价钱全都讲得明明白白,双方也都应允了。
如今你们三番五次上门闹事,究竟是想怎么样?”
“我看你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还在这里装糊涂!”
台德霞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解,双眼圆睁,怒火直冲头顶,上前一步就猛地推搡苏晚。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还敢跟我理论?
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把房子收回来!听清楚了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手揪住苏晚的头发,狠狠向下拉扯。
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苏晚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连连向后踉跄倒退。
因为腹中怀着孩子,她不敢有半点用力挣扎,只能被动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欺凌,满心无助。
院外的邻居们听到院里的吵闹声,纷纷围拢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众人脸上皆是不忍。
可大家都深知台家姐妹泼辣蛮横的性子,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只能站在远处默默观望,人人敢怒而不敢言。
就在苏晚孤立无援、处境艰难之际,隔壁那位曾经带着她一同摆摊卖菜的老奶奶,快步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放开她!”
老人看着被欺负的苏晚,眼中满是疼惜,当即伸手指着闹事的姑娘,厉声呵斥,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心肠怎会如此歹毒?
人家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你也能下得去狠手?
万一伤到腹中孩子,闹出好歹,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我今天倒要去找台建权问一问,他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这位老奶奶是台建权的堂婶,论辈分,算得上是闹事姑娘的奶奶辈。
对方见家中长辈出面,又听闻苏晚怀有身孕,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忌惮,嚣张的气焰当即矮了大半截。
她嘴里依旧嘟嘟囔囔骂个不停,却再也不敢动手,心有不甘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场激烈的冲突暂且就此平息,可两家之间的仇怨已然彻底结下。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矛盾越闹越大,再也无法私下和解。
事情最终闹到了乡里,只能请乡里的干部出面主持调解。
几番周旋劝说,来回调和许久,最终给出的调解结果,却让苏晚和江河彻底寒了心。
台家仗着人多势众、行事蛮横,乡里干部也不愿过多招惹这户难缠的人家,只想草草了结事端。
由江河的父亲江广阳出面对接交涉,原房主台建权一家将当初七百块的购房款全额退回,而苏晚和江河,则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立刻搬出这五间土坯房。
寥寥几句话,一份轻飘飘的调解结果。
没有人为苏晚所受的委屈主持公道,没有半句追责,更没有分毫赔偿,连一句宽慰人心的话语都未曾有。
只因为他们夫妻二人势单力薄,在村里无依无靠,便只能任由旁人肆意欺压,辛苦经营的家,说没就没。
收拾行李,准备搬离这个用心打理、装满了希望的小家时。
苏晚站在生机盎然的菜园前,望着这片自己日日耕耘的土地,眼眶再一次被泪水浸湿。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平淡日子,就这样被硬生生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