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瞬间了然:“原来是队里主动安排。
有当兵学下的手艺打底,再加上队长是你堂哥,同宗本家多加照拂,情理之中。
公家机具都是集体财产,不用咱们自掏腰包购置,你只需要出人力负责操作作业,这是实打实的好事。”
“没错。”陈建军应声,“耕田机、脱粒机归生产队公有,我只是受队里托付代管操作,帮乡亲们下地耕田、粮食脱粒。
咱们新建的这间机房只做米面加工,和队里农机分开两码事,互不掺和。”
苏晚心里早就盘好了后续种地规划。
“往年夏天蔬菜集中大批量成熟,家家户户自家都吃不完。
咱们又没有长途外销的门路,大量蔬菜囤着只会放坏,白白损耗。
等这批土豆收完,菜地里全部改种玉米。
玉米耐存放,收回来之后,可以送进咱们自家机房加工成猪饲料。
村民自家稻谷小麦,也能送来碾成精米白面,客源不愁。”
“你考虑得面面俱到。”陈建军满心认可。
“建房监工、材料搬运这些重活我全包,白天要是队里没有耕田作业,我就守着工地盯进度。
另外东边那片闲置空地,咱们一并收拾出来,单独盖一间书房,平日里记账、记加工台账都有专属地方,不用挤在堂屋里乱糟糟的。”
夫妻俩一拍即合,趁着农闲立刻动工。
陈建军两头忙活,生产队有耕田、脱粒的活计就准时上工,余下所有时间全都扑在自家建房工地上。
苏晚白天按时去附近工厂上班,拿一份稳定月薪补贴家用,傍晚下班回来,还要核对建材开销、查验施工质量,一点不肯闲着。
西边摇摇欲坠的旧厨房被彻底推倒,两间崭新方正的大房子稳稳落成。
一间砌了宽大规整的灶台,水缸、储物柜分区摆放,干净敞亮。
另一间门窗封得严实,地面铺上地砖,专门安放碾米磨面设备,用作粮食加工机房。
主屋东侧空地,独立书房顺利建成,书桌书柜一应俱全。
三间主体房屋全部掀掉老旧土瓦,统一换上耐用亮泽的琉璃瓦。
原先透风漏灰的老式木门窗,全数换成密封性好、干净透亮的铝合金门窗。
屋里坑洼扬尘的黄泥地面,一块块平整地砖铺得严丝合缝。
院外围墙重新加高加固,厚重气派的全新大门安装到位,整座宅院焕然一新,在一排排老旧平房之间格外惹眼。
整套翻新改造,再加上米面加工设备置办,前前后后整整花掉将近三万块。
这笔钱款放在九五年的乡下,足以让整个村子的人羡慕不已。
家家户户路过二房门口,都免不了驻足赞叹几句。
隔了一户人家的大房院里,重琴站在屋后,遥遥望着二房气派亮眼的院落,心头满是酸涩,满心的嫉妒堵得胸口发闷。
她见不得二房日子越过红火,特意挑在村口洗衣埠口,趁着一众妇人扎堆闲聊的时候,端着洗衣盆凑上前,开口便是一番阴阳怪气的闲话。
“房子修得再气派,手里积蓄再多,又能怎么样?”
重琴手上狠狠搓着衣服,语气里满是不服。
“陈建军能操作生产队的耕田机器,还不是靠着队长是他本家堂哥,仗着同族情面格外照顾,才得了这份现成的差事。
真要说实打实的家底,未必就有多稳固。”
旁边一位大婶停下手里棒槌,眉头微微皱起。
“话不能这么说,建军当年当兵,在农场练出一身农机手艺是实打实的本事。
生产队要找人手管护公家机具,本就该挑选手艺过硬、品性可靠的人。
队长是他堂哥,顶多是知根知底优先考量,谈不上徇私偏袒。
人家建房花的,是夫妻俩一整年起早贪黑积攒下来的辛苦钱,苏晚还进厂做工补贴家用,来路堂堂正正。”
重琴被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把嗓门压得更低,言语越发刻薄。
“本事再强又能怎样?屋后那两位老人,心里终究还是偏疼我家良杰!
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孙辈,二房两口到现在还没有养育一儿半女。
这么大一处宅院家业,将来还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
也就陈建军被迷了心神,把远嫁过来的苏晚这般看重。”
“子嗣讲究缘分,不该拿这种事背后议论旁人。”
旁边性子耿直的妇人开口反驳。
“苏晚孤身远嫁过来,没有娘家依靠,全靠自己动脑筋打理大棚、置办加工机房,还进厂务工,一点点把家里日子往上过。
这般能干通透的媳妇,建军珍惜她本就理所应当。
早先那场纠葛全村都看在眼里,是老人耳根软,受了你言语撺掇,才闹出诸多矛盾。
如今二老独自居住,也谈不上明目张胆偏向哪一房。”
“良杰是家里的孙辈,老人心里定然会多惦记几分。”
重琴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可周围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占着情理。
她那套说辞站不住脚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闷头揉搓衣物,一肚子妒火无处宣泄。
这些闲言碎语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传到了苏晚的耳朵里。
入夜,崭新的书房之内,苏晚伏案登记米面加工的流水台账。陈建军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轻搁在桌角,眉眼间满是心疼。
“大嫂又在外头乱传闲话,拿是非言语中伤你,别往心里去。”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头,语气笃定安稳,
“生产队选我管护农机,是队里看重我当兵练就的手艺。
堂哥身为队长,不过是择优任用,我们行事光明磊落。
自家机房只做米面加工,和队里机具划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收入都来路坦荡。”
苏晚放下手中钢笔,抬眼望向身旁的男人,神色平静淡然。
“旁人心生羡慕,才会生出这些闲言碎语。
我远嫁到这里,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只能自己站稳脚跟,一点点把小家经营牢靠。
如今机房已经置办妥当,你有生产队稳定的活计,我有工厂的收入,宅院也修葺完毕。
日子攥在我们自己手上,几句流言,动摇不了半分。”
陈建军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掌心。
“这辈子我只会护着你一人,往后不论有没有孩子,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我们守着本分营生安稳度日,任凭旁人如何揣测议论,都伤不到我们。”
窗外月色静静洒落在琉璃瓦之上,一旁独立的米面加工机房安安静静立在院中,承载着一家人往后谋生的底气。
苏晚心里清楚,重琴执念深重,并不会就此罢休,往后说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可历经之前的种种风波,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一味退让的外乡女子。
手上有谋生的营生,身边有可以依靠的人,心底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锋芒。
不论日后迎来怎样的风雨,她都能够从容应对,守好属于自己的这一方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