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丫头,你冷静一些。”堂舅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你的心思我们都懂,可你大哥亲自上门,话说得又硬又绝。
还说你若是执意不从,便是忤逆长辈,不顾及整个苏家的脸面。”
“你也清楚乡下的规矩,儿女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爸妈点头答应了,旁人又能多说什么?”
瞿兰这时慢慢抬起头,眼眶也是红红的,小声开口劝道:
“晚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可事到如今,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咱们乡下姑娘,终究逃不过嫁人这一条路。
就算你学会了裁剪手艺,旁人也依旧会指指点点。
不如……顺着家里的意思,安稳过日子吧。”
苏晚苦笑出声,眼眶再次被泪水浸湿,
“顺着他们的意思,我这一辈子,就彻底被困死在这里了。
寒窗苦读十几年,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甘心!我真的接受不了!”
她以为逃离老宅就能拥有新的开始,以为掌握一门手艺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兜兜转转,她依旧逃不出这片乡土,逃不出家人一手编织的牢笼。
院外的晚风阵阵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暮色越来越浓,将整个院落笼罩在昏暗之中。
苏晚孤零零站在原地,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破碎的大学梦还未散去,突如其来的包办婚姻,又接踵而至。
命运一次又一次将她拖入泥潭,她拼命挣扎,却发现四周全是无形的枷锁。
老舅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却也无力相助。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庄稼人,论辈分论交情,都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
沉默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说。
“晚丫头,事已至此,硬扛下去,最后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明日你便回一趟老宅吧,和你爹娘、兄长好好谈一谈。
有些坎,躲是躲不过去的。”
躲不过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苏晚的心头。
她缓缓垂下手臂,紧绷的身子刹那间松懈下来,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知道,老舅说得没错。
这一次,她避无可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晚简单收拾了东西,告别了老舅一家人,脚步沉重地踏上了返回苏家庄的土路。
脚下的泥土坑洼不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一路之上,过往村民看到她,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异样的目光再次将她包裹。
那些窃窃私语,不用听内容,她也能猜到几分。
走到自家院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院内传来大哥苏龙洪亮的说话声。
“娘,我昨天跟媒人都谈妥当了,后天就让男方家上门来相看。
苏晚那边你也不用操心,由不得她耍性子。”
“一个姑娘家,读了几年书就想翻天?
终身大事,自然是长辈说了算。
真要是闹得乡里乡亲看笑话,丢的可是咱们整个苏家的脸面。”
紧接着,是母亲瞿培芝附和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晓得轻重,等她回来,我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都二十岁的人,也该懂事了,不能再由着性子胡闹。”
听到这里,苏晚放在木门上的手,猛地攥紧。
指尖泛白,心底最后一丝期盼,也彻底化为冰冷。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内的谈话声骤然停止。
苏龙和瞿培芝同时转头看过来,见到站在门口的苏晚,两人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倒理直气壮。
苏龙板起脸,率先开口发难。
“你还知道回来?在外面躲了这么久,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昨天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邻村那户人家,我和爹娘都替你应下了,后天对方上门相看,你好好准备一番,不许再闹脾气。”
苏晚抬眼直视着眼前的大哥,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我的婚事自己做主。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你说什么?”苏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
“家里长辈都已经定下的事,你说不答应就不答应?
苏晚,我看你是读书读糊涂了,连长幼尊卑都忘了!”
“大哥,我读书是为了明事理,不是为了任由旁人摆布一生。”
苏晚挺直脊背,不肯退让,
“我高考落榜,心里已经够难受了。
你们非但没有一句安慰,反而处处算计,断我复读的路。
如今更是不问我的想法,就随意将我许配出去。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这辈子要如何度过?”
“过日子还能怎么过?乡下姑娘不都是嫁人生子,操持家务吗?”
苏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难不成你还想着继续读书?
我把话撂在这里,家里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拿去复读。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家里积蓄要留给小弟娶亲,这是天经地义。
你一个迟早要外嫁的姑娘,没必要再往你身上搭钱。
能给你寻一门安稳亲事,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了。”
瞿培芝也走上前来,皱着眉头数落。
“小晚,你大哥说得没错。
人要认清自己的处境。
你现在这光景,能有人愿意娶你,就该知足了。
别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老老实实嫁人。
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苏晚眼眶泛红,望着眼前至亲的两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寒窗苦读十几年,不是为了随便找一个人,潦草过完一生的。
我想学手艺,想靠自己活下去,这难道也有错吗?”
“学手艺能当饭吃?能抵得上一桩实打实的婚事?”
苏龙寸步不让,语气越发强硬,
“女子终究要依靠男人过日子。
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学做衣裳,传出去更是惹人闲话。
依我看,趁早把培训班停了,安心在家待嫁。”
父女连心,此刻父亲苏孝学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看着争执不休的几人,又看向一脸倔强、眼底满是委屈的小女儿,眉头紧锁,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