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暗自下定决心之时,江河的大妹江荣主动登门。
江荣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说道:“嫂子,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苏晚抬眸:“妹子,你说。”
“我实在看不下去我哥那副样子,整日游手好闲,一点正事都不干,家里全靠你一个人硬撑。”
江荣语气带着几分气愤,“我想着带你一起出去做生意挣钱,往后家里的孩子,就让我哥在家照看,你看行不行?”
这话如同绝境之中伸来的援手,苏晚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光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
“好,我愿意去。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二人一拍即合,正式开始奔波营生。
起初,她们跟着乡里的货郎,走村串户收购新鲜蔬菜,再运到镇上贩卖,赚取微薄的差价。
后来听闻赶庙会生意火爆,两人又凑钱拉了满满一车甘蔗,准备去往庙会摆摊。
为了抢占人流量最大的好摊位,两人常常深更半夜就动身出发。
夜色深沉,乡间小路崎岖难行,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吹在身上如同刀割一般。
抵达庙会场地时,天色依旧漆黑,四下连一处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
苏晚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衣,看着堆积如山的甘蔗,轻声对身旁的江荣说:
“这夜里太冷了,咱们就靠着甘蔗堆凑合一晚吧。”
江荣点点头,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明天生意能好一些。”
旁边一位常年赶会摆摊的大婶见二人可怜,抱着一床旧棉被走了过来,递到她们手中:
“姑娘们,夜里风大,这被子你们拿去盖着,别冻出毛病来。”
“多谢大婶!真是太谢谢您了!”苏晚和江荣连忙道谢,心中满是暖意。
靠着一床旧棉被御寒,两人相互依偎着熬过了寒夜。
一路风餐露宿,吃过数不清的苦头,可苏晚的心里,却是许久未有过的踏实。
比起整日困在麻杆房里,对着消极懈怠的江河暗自神伤。
在外奔波流汗,反倒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奔头。
摸透了做生意的门道之后,苏晚有了新的打算。
她看中了离家不到二里地的十字路口,这里紧邻乡政府、乡卫生院,更是往返镇上的必经之路,人流络绎不绝。
她从大姐家里借来一辆淘汰下来的旧木板车,简单收拾一番,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果摊。
苏晚长相清秀,皮肤白净,气质温婉,和周遭常年劳作的乡下妇人截然不同。
对待每一位顾客,她都和和气气,待人诚恳。
称重时总会特意多添上一些,从不缺斤短两,更不会花言巧语哄骗路人。
久而久之,来往的行人都愿意光顾她的小摊。
“这姑娘实在,东西分量足,以后买水果就来这儿了。”
“不光东西好,人也和善,看着就让人舒心。”
“是啊,别的摊位我都不爱去,就认准她家了。”
一时间,周边其他摊位门庭冷落,唯有苏晚的水果摊前人头攒动,生意红火异常。
一天忙活下来,纯收入能有十几二十块。
在那个年代,这笔收入足以让一家三口衣食无忧,还能存下些许余钱。
手里渐渐有了积蓄,苏晚的底气越来越足。
哪怕每日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只要一想到家中熟睡的孩子,她便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
可好景不长,这份安稳很快就被江河彻底打破。
让他在家专心照看孩子,江河根本耐不住性子,更没有半点为人父的责任感。
看着苏晚的小摊生意火爆,每日都有不少来往男子,驻足买水果、闲谈搭话,他心底的嫉妒与多疑彻底滋生。
于是,江河整日抱着孩子,蹲在水果摊旁晃来晃去,寸步不离地盯着苏晚。
正午烈日炎炎,阳光毒辣,孩子被他抱在怀里,小脸憋得通红,满头大汗,燥热得不停哭闹。
江河也不会耐心安抚,只是任由孩子哭闹不休。
来往路人看到这一幕,纷纷低声议论。
“你看那男人,天天抱着孩子守在摊前,盯得也太紧了吧。”
“怕是不放心自家媳妇做生意呢,看着真别扭。”
“好好的生意,被他这么一搅和,多影响人。”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苏晚耳中,她又气又难堪,脸颊发烫,连正常拿货、称重都束手束脚。
日复一日被这般监视,她终于忍到了极限。
这天傍晚,收摊收拾好木板车,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苏晚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一旁的江河,语气淡然:
“既然你如此不放心我守摊,那不如我们换一换。
我回家照看孩子,你来这里做生意摆摊。”
江河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语气里满是得意:
“换就换!
我还以为摆摊多难呢,不就是称称重、收收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正好我也试试,看我能不能比你做得更好。”
他早就眼红苏晚被众人追捧、日日进账的样子,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满心欢喜。
苏晚看着他自大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气,却也不再多言。
次日一早,苏晚留在家中照看幼子,江河推着木板车,兴致勃勃地来到十字路口摆摊。
可他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有顾客走上前挑选水果,柔声询问价格,江河耷拉着脸,爱搭不理,语气生硬又傲慢:
“价签在那儿,自己不会看?”
顾客挑拣水果,多看了几眼,他立刻面露嫌弃,
“挑来挑去挑半天,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别挡着地方。”
几句话下来,上门的顾客全都被他怼得转身离开。
接连几日皆是如此。苏晚辛辛苦苦大半年积攒下来的好口碑、好人缘,被江河短短几天就败得一干二净。
原本门庭若市的小摊,转眼变得冷冷清清,一整天都鲜有顾客上门。
别说挣钱回本,就连每日进货的本钱都收不回来,彻底入不敷出。
江河接连几日挣不到钱,起初的兴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烦躁。
这天傍晚,他推着空空的木板车回到家中,狠狠将车把一甩,怒气冲冲地嚷嚷:
“什么破生意!根本挣不到钱,累死累活还受气,我不干了!”
苏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了看那辆失去生机的木板车,心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期盼、对这段婚姻的幻想,轰然碎裂,再也拼凑不起来。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条路,被你亲手断了。”
江河眉头一竖,还想争辩:“关我什么事?本来就不好做!”
“好不好做,我做了大半年,你看得一清二楚。”
苏晚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再无半分情意,
“从今往后,我也不再指望你。
这条路走不通,我就再寻别的路。
只是我总算彻底明白,这辈子,我谁也依靠不了,能靠的,从头到尾,只有我自己。”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阴晴不定的江河,转身走进屋内,抱起熟睡的孩子。
前路依旧坎坷,但这一次,她的心中没有了迷茫与绝望,只剩下一份历经风雨后,咬牙前行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