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敲定的第一时间,常林夫便雷厉风行启动了改造工程。
先是在院落东侧,挨着营房的围墙边,加盖出宽敞的餐厅。
紧接着又新建了数间员工宿舍,配套的公共浴室、洗衣房也一并修整完毕,彻底解决了往后员工的吃住难题。
院落西侧的大门口,专门用青砖砌起一间门卫室,安排专人负责值守、登记进出人员。
整栋主楼的客房更是全面翻新,墙面重新粉刷,门窗细致擦拭,屋内床铺、桌椅全部更换一新,被褥、窗帘也都是崭新款式。
工人们昼夜赶工,短短不到两个月,偌大的招待所便里里外外整修一新。
处处透着整洁气派,只待选个良辰吉日,开门迎客。
常林夫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看着亲手打理出来的新场地,心里又欢喜又焦灼。
欢喜的是生意越做越大,前路一片明朗;
着急的却是眼下最棘手的人手问题。
这天傍晚,一天的活计忙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常林夫把苏晚叫到跟前,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急切,
“小苏,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你商量。”
苏晚抬眸看向他,神色恭敬又沉稳:“常老板请讲。”
“四号楼马上就要正式开业了,可服务员、后厨师傅、打杂帮工,到现在一个人手都没招到。”
常林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期盼,
“我想拜托你回一趟老家,帮我多招揽些乡亲过来干活。
要求不高,为人老实、手脚勤快、肯踏实干活就行,能多招就尽量多招。”
苏晚闻言微微一怔,着实有些意外。
不等她开口,常林夫又继续说:
“不光是四号楼,我还和几位亲戚合计好了,打算把隔壁第五干休所的招待所,也一并承包下来。
那片地方范围更广,楼宇多,还有大型餐厅,前后需要的人手可不是个小数目。
你在老家熟人多,由你出面招人,我也格外放心,比外人去办稳妥得多。”
“回老家”三个字,轻飘飘落在苏晚心上,搅得她心绪翻涌。
算一算日子,她离开乡下的家,已经整整八个月了。
这八个月里,她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回。
一想到江海那张阴沉善妒、动辄大发雷霆的脸,她浑身上下就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可如今借着招工的由头回去,悄悄见见年迈的父母,看看日思夜想的儿子。
办完事再悄然离开,只要避开江海,便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既能帮常林夫解了燃眉之急,又能了却自己思乡思子的心愿。
念头想通,苏晚当即重重点头:“行,这差事我接下了。”
话音刚落,她立刻补上一句,眼神认真,态度坚决,
“不过常老板,我帮您招人可以,等这边开业,我本人也要调到四号楼去上班。”
常林夫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轻轻摇了摇头。
苏晚眉头一蹙,心底“咯噔”一下,连忙追问:“怎么?是不行吗?”
常林夫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不是我不想调你过去,实在是上面有人特意打过招呼,不肯让你去。”
“是谁?”苏晚追问道。
“部队招待所的卢所长。”常林夫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之前特意交代过,原先钱老板手下的老服务员,都可以继续留用,唯独点名,不让你去四号楼做事。”
苏晚当场愣在原地,满心都是不解,到最后甚至忍不住气笑了。
“我连这位卢所长的面都没见过,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
常林夫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模样,神色复杂,缓缓道出了前因后果,
“你忘了当初钱老板离任的时候?
部队那边派人过来交接,当场让你交出招待所的钥匙,你当时没有交出去。”
经他一提醒,那段过往立刻在苏晚脑海里清晰浮现,她觉得更莫名其妙了。
彼时钱老板将四号楼全权托付给她看管,钥匙交到她手上。
她拿着钱老板的工资,自然有守好这份差事的责任。
若是来人一催促,她就贸然把钥匙交出去,那才是对雇主不负责任,更是亲手砸了自己的饭碗。
就这么一件分内之事,对方竟然记恨到如今!
苏晚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
“我受人托付,自然要守好分内之物。
换做旁人,也不会随便交出钥匙。
没想到堂堂一位所长,竟如此心胸狭隘,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实在算不上大丈夫。”
“你消消气,别往心里去。”常林夫见状,连忙出言安抚,
“我早就替你盘算好了。
你先在新站旅社再委屈一阵子,坚持到年底。
等到过完年,部队这边会进行人事调动,卢所长就要离任换新的负责人了。
到那时往日的旧事自然一笔勾销。
新所长上任,我第一时间就把你调去四号楼,绝不食言。”
苏晚沉默了片刻。
她心里清楚,部队和机关里的人事调动,根本不是她一个普通打工者能够左右的,硬碰硬也无济于事。
权衡过后,她缓缓点头。
“也罢,我听常老板的安排。”
她很快收起负面情绪,话锋一转,眼神清亮,模样坦荡直白:
“那我这次回乡招工,算是因公出差吧?
往返的车旅费,店里给报销吗?”
常林夫见她前一刻还在气恼,转瞬就一本正经算起了开销,紧绷的脸色顿时舒展,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姑娘,平时看着沉稳,倒没想到还这般精打细算。
不过说真的,你管账目确实是一把好手,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连我那位做了多年会计的妹夫,看过你记的账,都连连夸赞。”
“常老板说笑了。”
苏晚面不改色,语气坦荡,
“老话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公私分明是最基本的本分。
若是账目混乱、贪图小利,您又怎么敢放心把事情交给我?
我自己往后外出谋生,别家老板也不会愿意用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常林夫顿时哑然失笑。
心中越发欣赏这个通透懂事、有原则有底线的姑娘。
也难怪他愿意把招工,这种重要的事托付给她。
他不再打趣,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质车票递到苏晚面前。
“这是明天一早,从苏市开往宁市的火车票。
你今晚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动身。
到了宁市先住一晚,我给你批一周的时间,来回赶路加上招人,一个星期够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