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难眠,天刚蒙蒙亮,苏晚便收拾妥当,跟着大姐苏凤一同往苏家庄走去。
此番回乡,她并没有大肆宣扬招工的事情,只当是寻常回娘家探亲。
可她外出大半年,如今混出了模样,衣着光鲜,气色绝佳。
这样的消息,在小小的村落里根本藏不住。
两人刚走到村口,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脚步刚踏入院门,守在门口的二老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母亲一把攥住苏晚的手,粗糙的掌心微微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三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整整八个月音讯寥寥,可把娘日夜惦念坏了,就怕你在外头受欺负。”
“娘,让您担心了。”
苏晚一头扑进母亲怀里,积攒多日的情绪再次翻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在外头一切都好,没受委屈。
就是日日惦记着您,惦记着爹,还有小磊,惦记着家里所有人。”
父亲站在一旁,嘴上不说,眼神里却满是慈爱,连连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奔波,快进屋歇着。”
母女二人刚寒暄几句,院子里就陆陆续续涌来了不少邻里和亲戚。
脚步声、说话声、问候声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农家院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二弟苏林挤开人群,第一个凑到苏晚身前,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
“三姐!你可算回来了!
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
出去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他搓了搓手,语气满是无奈:
“守着家里这几亩薄田,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现钱。
家里两个孩子张嘴要吃要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想着跟着你出去闯一闯,多挣点钱补贴家用。”
苏晚望着眼前的二弟,心中满是愧疚。
当年家里条件有限,为了供她读书,成绩尚可的苏林初二便被迫辍学。
日日在家种田、放牛、割猪草,早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她当年只差一步就能考上理想的学校,命运却急转直下。
嫁入江家受尽磋磨,还屡屡拖累整个家。
这份恩情与亏欠,她一直记在心里。
此番回乡招工,二弟本就是她最先考虑的人选。
“二弟,你是我的亲弟弟,有出路我自然第一个想着你。”
苏晚温和开口,随即话锋一转,认真问道,
“只是你这一走,家里弟妹和两个孩子留在家中,你放心吗?
她一个人能操持得过来吗?”
苏林连忙摆手,语气笃定:“放心!你之前写信回来报平安,芳子就私下跟我念叨,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活计。
我们夫妻俩都觉得,总困在这穷乡僻壤里,一辈子都熬不出头。
能跟着你出去做工,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既然你们夫妻俩都商量好了,那便算你一个。”
苏晚点头应允,随即把工作情况细细说明,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在外做工不比在家,不能想家就闹着回来,做事一定要踏实肯干。
你们过去大多是在餐厅忙活,端端盘子、收拾桌椅,或是在后厨搭把手。
老板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拿到一百五十块左右的工钱。”
“一百五?还管吃管住?”
苏林眼睛瞬间亮了,语气激动不已,
“这活我干!三姐,你放心,我绝对踏踏实实干活,绝不偷懒耍滑!
你是不知道,我们在本地工地干活,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四块五毛钱。
还时常被拖欠工钱,十天半个月拿不到钱都是常事。
跟你出去,可比在家强太多了!”
旁边刚成婚没多久的小弟苏峰见状,立刻拉着新婚妻子瞿兰快步走上前,脸上堆满期盼,语气小心翼翼:
“三姐,我和你弟妹也想出去闯闯,你能不能行行好,把我们夫妻俩也带上?
我们不怕吃苦,干啥活都愿意。”
苏晚看着小弟,眼底泛起一抹暖意。
苏峰幼时启蒙晚,九岁才踏入学堂。
当初还是她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教他数数认字。
后来小弟学业无成,早早归家务农。
成亲之时,家里手头拮据,她也没能帮上多少忙。
当初学裁剪手艺,她还在堂舅家住了四个月,叨扰许久。
如今回乡招人,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没问题,你们夫妻俩一起跟着去吧。”
苏晚笑着说道,“弟妹心思细致,过去主要负责店内卫生,活计不算繁重。
店里日日都有热水洗漱,顿顿都有荤菜。
你的工钱保底一百二,好好干还能再多拿。”
“真的?多谢三姐!多谢三姐!”
苏峰和瞿兰喜出望外,连连作揖道谢,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人群外,已经出嫁的二姐苏秀,一路小跑从隔壁生产队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紧紧拉住苏晚的手,眼眶泛红:
“小妹啊,可算见到你了!
这大半年,二姐天天都在想你!”
她上下打量着苏晚,见她气色红润、神采奕奕,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看你这般模样,就知道在外头没受苦。
你如今有出息了,我们做姐姐的,也跟着高兴。”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小妹,二姐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但是我手脚勤快,能吃苦。
你能不能也带上我?
家里三个孩子开销大,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我想跟着你出去挣点钱。
你放心,我到了外面,绝对安分守己,绝不拖你的后腿。”
“二姐,我知道你能干又勤快。”
苏晚微微一笑,随即斟酌着说道,
“只是外出做工不是小事,姐夫那边能同意你离开吗?
你先回去和姐夫好好商量一番,若是他应允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我在家多停留一两天等你。”
“好!一言为定!”苏秀立刻点头,语气格外认真,
“只要他点头,我立马收拾东西过来找你,你可一定要带上我。”
“那是自然。”苏晚握紧姐姐的手,满心感念,
“从小到大,我的鞋子几乎都是你熬夜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她说完,转头看向一旁含笑的母亲,眼神带着几分打趣。
母亲顿时露出几分尴尬,摆了摆手,笑着辩解:
“你看我做什么?
当年你姥姥就只教我做那种小口鞋。
你们姐妹几个长大了,一个个都嫌穿着不舒服,不爱穿,这可怪不得我。”
一番打趣,逗得满屋子人轰然大笑。
众人都知晓,母亲一辈子擅长缝制大襟褂子、宽腰裤子。
唯独做不来新式鞋袜,孩子们长大之后,便都不再穿她做的鞋子了。
欢声笑语还未停歇,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弟媳妇领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年轻的苏春。
来人正是苏春的父母,邻里乡亲也纷纷侧目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