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林夫拿起电报快速扫过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眼看向苏晚,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小苏,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难道你不清楚,眼下正是旅游旺季,所里天天都是大批团体入住,客房部离了你,还能转得开吗?
你做事细心稳妥、从不出错,全招待所上下,就你最让人放心。
现在突然要请假离开,我上哪儿临时找个人顶替你的位置?”
苏晚面露难色,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岗位有多关键,旺季离开确实不合时宜。
“常所长,我都明白,可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
她孤身一人,没见过世面,一个字都不认识,长途赶路万一遇上坏人、出点差错,或是被人欺负,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若是置之不理,我就是苏家的罪人。
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厚着脸皮来跟您请假。”
常林夫眉头紧锁,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慢,明显在心里反复权衡。
他是真的离不开苏晚。
自打苏晚来到招待所,不管是接待往来旅客、打理客房内务,还是处理各类琐碎杂事,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来没出过一次纰漏。
整个客房部的运转,苏晚早已是不可或缺的核心。
可于情于理,人家亲人出事,他也没法强硬阻拦,不近人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常林夫缓缓抬眼,看向苏晚,语气不容置喙。
“这样,听我的安排。你继续留在招待所上班,一步都不能离开。
客房部这边的事,必须由你亲自盯着,这点我绝不让步。”
苏晚刚要开口争辩,常林夫抬手直接打断,
“你二姐的事,我来全权处理。
我让所里专门负责外勤接送的陈新义,亲自护送她回乡。
先送她去宁市住一晚,吃住路费开销全部由所里承担,不用她花一分钱。
第二天一早,再亲自送她上回乡的长途汽车,提前跟司机打好招呼,到站务必提醒她下车,一路护着,保证安安稳稳把人送到家门口。
这么安排,你总该彻底放心了吧?”
苏晚万万没想到,常林夫竟考虑得如此周全,既不耽误工作,又把苏秀的路途安排得万无一失,一股暖意瞬间涌上心头,连忙点头,
“常老板您想得太周到了,这样再好不过,真是太谢谢您体谅,给您添麻烦了。”
她顿了顿,又生出几分顾虑,轻声问:
“只是陈新义是年轻小伙,平日里也有自己的外勤工作,突然让他放下手头事专门送人,怕是他心里不情愿吧?”
常林夫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含糊。
“还是操心你该操心的的,这事不用你管。
我是招待所所长,安排的工作,他有的挑吗?”
说完,虎目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一时语塞。
这位常老板向来性子直爽,说话不绕弯子,听着语气硬朗,可每一句都实在暖心,待人更是真心实意。
接着,常林夫伸手从口袋里数出两百块钱,直接递到苏晚手中。
“这两百,是你二姐这二十多天的工钱。车票、住宿,我会让小陈安排,不用她自己掏腰包。”
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又数出一百块,一并塞进她手里。
“这一百,你以自己的名义给她。
让她路上买点吃的用的,出来跟着咱们干活勤勤恳恳,空手回乡不好看,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咱们招待所苛待员工。”
说到这儿,常林夫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调侃。
“你那个二姐夫,我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年纪还没有我大,身强力壮的庄稼汉,说病倒就病倒,依我看啊,不是身子有病,是心病。
怕媳妇在外待久了,眼界开了,不愿回乡下小地方了,我说得没错吧?”
苏晚被戳中心事,脸颊微微一热,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低头不停道谢,心里对常林夫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行了,别客套了,赶紧回去安排。
我现在就让人去买好车票,今晚就让你二姐动身去宁市,住一晚,明天下午就能到家,两边都不耽误。”
“多谢常老板!”
苏晚捧着沉甸甸的钱,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路赶回四号楼。
苏秀和瞿兰住的房间,是常林夫原本留给自家妻儿的宿舍。
只因第五干休所这边条件更好,便一直让两人暂住。
苏晚推门进去时,苏秀正坐在床边,心神不宁地收拾着一个小布包,见她回来,立刻站起身,满眼焦急。
苏晚把常林夫的安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秀听完,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可心里又满是愧疚,紧紧攥住苏晚的手,眼眶再次泛红。
“小妹,真是给你添麻烦了,都怪我,平白让你跟着为难。”
“二姐说的什么话?”苏晚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
“小时候若不是你处处护着我,替我争取,我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我有能力,为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说着,她把常林夫给的三百块,一股脑全都塞进苏秀手里。
苏秀吓了一跳,连忙用力往回推:
“不行不行,这么多钱我绝对不能要!
常老板都包了吃住车票,我带点零钱就够了,这么多钱拿着心里不安。”
“二姐你收下。”苏晚按住她推拒的手,语气坚定不容推辞,
“这是常老板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
你跟着我在外辛苦这么久,怎么能让你空手回去?
这些钱你留着,给三个孩子买点零食糖果,自己添件新衣裳也好。”
苏秀还想再推,苏晚已经抬手,从贴身衣袋里又摸出两百块,轻轻放在她掌心。
苏秀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钱,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小妹,你在外挣钱不容易,处处都要花钱,我怎么能再拿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用啊。”
“我在招待所包吃包住,根本花不到什么钱。”
苏晚握住她的手,细细叮嘱,
“路途远,你又晕车,东西带多了反而受累。
这两百块,你自己留一百贴身放着,手里有钱,路上心里才不慌。”
“剩下那一百,你回乡后悄悄交给咱妈,就说是我孝敬她的。
让她别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多心疼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