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满心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唐德明见装病彻底行不通,索性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演技下线,瞬间切换成理直气壮蛮不讲理模式。
他脖子一梗,眉头一皱,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脸不满,理直气壮地吼回去:
“我不装病,你能心甘情愿回来?”
“你跟着苏晚在部队招待所吃香喝辣,天天见世面,眼界越来越宽,心早就野了!
我再不把你叫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待在外面,不要我和三个孩子,不要这个家了?”
苏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蛮不讲理的男人,只觉得心寒至极,又被他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回来了?
我出去跟着小妹干活,挣点工钱补贴家里,有错吗?
我是抛夫弃子了,还是在外不学好了?”
“外面的闲话传得满天飞!”
唐德明冷哼一声,满脸不信任,鼻孔都快翘上天,
“人人都说苏晚抛夫弃子、在外不守规矩,天天在外勾三搭四!
你天天跟她待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知道你会不会被带坏?
谁知道你在外头安的什么心!”
“我就是不放心!我就是要把你叫回来,守着孩子,守着咱们这个家,这有错?”
“你简直就是胡搅蛮缠!”苏秀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几分,
“我小妹是什么品性,你跟我过日子这么多年会不清楚?
那些全是旁人嚼舌根的谣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长舌妇一样,听风就是雨?”
“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唐德明梗着脖子,寸步不让,大男子主义上头,
“女人家本分就是在家相夫教子,洗衣做饭带孩子,整天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让人看了笑话,我唐德明的脸往哪儿搁!”
“我抛头露面是为了谁!”
苏秀红着眼嘶吼,“你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家里三个孩子要吃要穿要读书,老人要赡养,我不出去帮衬,这个家靠你那几亩薄地撑着?
早就喝西北风了!”
“你倒好,不想着好好过日子,反倒装病骗我,让我担惊受怕,让小妹跟着费心费力,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管教我媳妇,我还有错了?”
唐德明也彻底来了火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唾沫星子乱飞,
“我是你男人!一家之主!
我让回来你就必须回来!
你要是再敢跟着苏晚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到时候别后悔!”
“你要收拾我?”苏秀只觉得一颗心彻底凉透,眼泪汹涌而出,又气又笑,
“我这辈子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小心眼、猜忌心重、自私狭隘的男人!
我在外再苦再累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你不信我,还肆意冤枉我小妹!”
“冤枉?”唐德明怒气冲冲,语气越发蛮横,直接甩锅甩得飞起,
“要不是苏晚在一旁撺掇,天天给你灌迷魂汤,你能放着好好的家不待?
能天天往外跑?说到底,全都是苏晚把你带坏了!
她就是不安好心!”
“不准你污蔑我小妹!”
苏秀厉声打断他,瞬间护妹心切,眼神无比坚定,
“晚晚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处处为我着想,为咱们家着想,出钱出力,你凭什么这么诋毁她!你良心被狗吃了!”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屋里鸡飞狗跳。
从装病骗人,吵到外出挣钱,再吵到苏晚的为人品性,唐德明全程理亏还嘴硬,心眼小得像针鼻,甩锅一流,蛮不讲理,把小心眼男人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苏秀此刻才彻底明白,苏晚当初说的话,半点不差。
唐德明就是心眼太小,就是怕她见了外面的世界,眼界宽了,再也不愿困在乡下,不愿守着他过日子,才编出这么一场荒唐的闹剧,把她硬生生骗回来。
看着眼前蛮不讲理、自私狭隘、只会窝里横的丈夫,苏秀缓缓闭上双眼,一滴冰凉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心里清楚,这一次回来,她怕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一周后,苏晚收到大姐家大儿子家友寄来的书信,信上写明,唐德明根本半点毛病没有,就是故意装病骗人,让她彻底放宽心。
这点其实早有猜测,她只是一笑了之,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客房部的大小事务。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身姿挺拔,沉稳而坚定。
她虽远在百里之外,听不到家里这场激烈又搞笑的争吵,却早已预料到了最终的结局。
有些路,注定只能自己孤身前行。
有些牵挂,就算再放心不下,也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招待所里人来人往,旅客络绎不绝,秩序井然。
这部队招待所四号楼,是苏晚实打实一手打拼、一手撑起来的地盘。
整栋楼和军分区里其他几栋截然不同,别的楼栋只对内,专供现役军人、部队干部和家属居住,规矩森严、不对外营业。
唯独四号楼,明明白白对外开放,往来全是天南地北的普通人。
出差公干的干部、拖家带口赶路的旅客、临时落脚办事的商贩,鱼龙混杂,却也最是烟火气十足。
四号楼东边紧挨着部队营房,墙根底下日日能听见士兵操练的口令声;
西边靠着三号楼,再隔一堵不算厚的砖墙,就是军分区第五干休所招待所,本地人私下都简称“五所”。
在外人眼里,四号楼和五所是两家互不搭边的单位,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只有内部人才清楚,两处根本就是一体,背后全是常林夫说了算。
五所是常林夫拉着几个自家亲戚合伙承包下来的,地方宽敞、房间数量多,生意看着红火,内里却是一团乱麻。
那几个沾亲带故的老板,全是头一回碰招待所生意,没一个懂行的。
有人分不清登记流程,客人来了手忙脚乱乱安排房间;
有人嘴笨不会说话,几句话就能把住客得罪;
还有人管账目更是一塌糊涂,每天进进出出的钱,算得乱七八糟,没一笔能对上。
整个五所,离了常林夫压根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