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咬着下唇,硬着头皮蹲在水池边搓洗衣服。
刺骨的自来水裹着布料,每一下揉搓,寒意都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
没片刻功夫,她一双手就冻得通红僵硬,指关节泛着青,连攥紧衣角都费劲。
孤身在外三年,她早已习惯什么苦都自己扛,再冷再累,也从不会跟谁抱怨半句。
“天这么冷,你就用自来水洗衣服?是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一道又愠怒又藏不住心疼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苏晚浑身一僵,手里的衣服险些掉进盆里,慌忙回头,就见陈建军大步朝她走来,眉头拧得死紧,脸色沉得厉害,是真真切切动了气。
他今天仓库轮午休,一早出门就听见狂风呼啸,心里一直惦记着怕冷的苏晚,特意绕了大半个城区,买了两个滚烫的烤红薯,就想着过来给她暖暖手。
可一进院子,就看见她蹲在寒风里,用冰水搓着衣服,那一幕看得他心口狠狠一揪,火气和心疼一股脑涌了上来。
苏晚下意识把水盆往后藏,脸颊泛起窘迫的红晕,低声问:
“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不用休息吗?”
“休息哪有你重要。”
陈建军几步走到她身前,不由分说伸手将她轻轻拉起,力道强硬却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站旁边去,这些我来洗,不准再碰冷水。”
苏晚连忙挣开,连连摆手:“不行的,都是贴身衣物,哪能麻烦你一个大男人,传出去多不好听。”
陈建军低头凝视着她,眼神认真又滚烫,没有半分玩笑:
“有什么不好听的?你是我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别人怎么说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会不会冻坏身子。
你冻出冻疮疼的是你,揪心的是我,这点小事,我做得心安理得。”
苏晚被他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鼻尖骤然发酸。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用冷水洗衣服而动怒。
从前那段窒息的婚姻里,寒冬腊月她用冰水洗衣洗菜,双手冻得开裂流血,江河视而不见,只觉得理所当然;
逃到苏市的三年,她在招待所做账、值班,应付一地琐事,熬夜做账冻到手脚僵硬,夜里孤单害怕无人陪伴,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咽。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累不累。
可眼前这个相识不算久的男人,却把她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全都牢牢放在心上。
陈建军见她眼圈泛红,知道她脸皮薄不爱争辩,不再多言,弯腰拎起水盆,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老压水井。
井水比自来水温和许多,不会冰得刺骨,只是老旧的铁把手锈迹斑斑,压起来格外费力。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他浑然不觉,一下下用力按压,老旧的井身发出吱呀的声响,清冽的井水哗哗流进盆中。
他蹲下身认真搓洗,粗粝宽厚的手掌避开布料边角,动作笨拙却细致,生怕搓坏料子。
冰凉的井水溅在他手背上,冻得皮肤发紫,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漂洗、拧干,认认真真做好每一步。
苏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
“要不别洗了,我晚上值班用屋里热水慢慢洗就好。”
“晚上煤炉早凉透了,水只会更冰。”陈建军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总爱硬扛,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以后不许这样,累了冷了第一时间找我,别自己憋着。”
他一边洗一边轻声问:“晚上做账是不是冻得坐不住?办公室那小煤炉根本不顶用吧?”
“还好,凑活能过。”苏晚低声应着。
“日子不是凑活过的。”陈建军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心疼,
“下个月我发工资,先给你买暖手炉,再添一床厚棉被。
你性子要强不爱麻烦人,但在我这儿,不用逞强。”
苏晚喉头一哽,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暖意。
很快衣物尽数洗净拧干,陈建军一件件仔细挂在向阳的晾衣绳上。
寒风吹动干净的衣角,阳光落在布料上,暖融融的。
他擦干净手上水渍,快步走到苏晚身边,二话不说攥住她冻得冰凉的手。
宽厚温热的掌心瞬间裹住她僵硬的指尖,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
“你自己摸摸,冰成什么样了。”陈建军眉头依旧紧锁,语气带着几分霸道,
“我把话放这,以后再敢用自来水洗衣,我直接把水池堵上,看你还怎么硬扛。”
苏晚被他逗得心头一甜,忍不住轻笑:“哪有你这么霸道的。”
“我只对你霸道。”陈建军握紧她的手,眼神格外真挚,
“往后你的粗活、累活、冻人的活,全都归我。
洗衣、打水、跑腿,你一概不用沾手。
你只管安心上班做账,照顾好自己,剩下的一切,全都有我。
我不想你再一个人硬撑,你受的苦够多了,往后该我护着你。”
寒风呼啸,可被他攥着的手,暖得发烫。
怕她站久受寒,陈建军忽然提议:
“走,陪我打会儿羽毛球,动一动身子就暖和了。
总闷着越坐越冷,容易感冒。”
苏晚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摆手:“我不太会,笨手笨脚的,你该笑话我了。”
“我怎么会笑话你呢?”陈建军从杂物间翻出一副磨旧的羽毛球拍,递过一支,语气温柔,
“我慢慢教你,咱们不比赛,就图暖和身子。”
拗不过他,苏晚只好接过球拍。
陈建军格外细心,每一次发球都又轻又慢,精准送到她手边,从不追求力度输赢。
苏晚起初手忙脚乱,频频接空,窘迫得耳根发红。
陈建军耐心示范,轻声指导,一点点带着她进入节奏。
一来一回间,小小的羽毛球在寒风里飞舞。
跑跳间,僵硬的四肢渐渐舒展,连日工作的疲惫、心底积压的孤单委屈,全都随风散去。
她额角沁出薄汗,浑身都暖烘烘的。
陈建军打球的同时,时刻留意她脚下,生怕地面湿滑让她摔倒。
迎着冬日暖阳,看着他温和又满是在意的眉眼,苏晚漂泊多年的心,第一次真切地找到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