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认真说。”
苏晚心头一跳,抬眸看向他:“你说。”
“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过日子,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随便玩玩。”
陈建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稳有力,
“我家在北边,条件普通,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没什么本事,但我能吃苦、肯干活,这辈子一定能撑起一个家。”
苏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小琴跟我说过,你一个人从外地来苏市,无依无靠,这三年在招待所,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
陈建军声音放轻,带着浓浓的心疼,“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苏晚心头猛地一涩。
那些深埋心底的压抑、逃离老家的狼狈、孤身漂泊的无助,她从不肯对外人提半个字,没想到,他全都记在心里。
陈建军见她神色黯淡,连忙放缓语气:
“你不想说的过去,我绝不追问。
我不在乎你的以前,只在乎你的现在,你的以后。”
苏晚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的自卑:
“我离过婚,还有过孩子,身世不干净,我配不上你。”
“这话,我不许你再说第二遍。”
陈建军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无比,
“我陈建军要找的,是一个踏实、善良、能好好过日子的女人,不是一个身世清白的小姑娘。
你吃过苦,所以更懂得珍惜;
你受过伤,更温柔稳重,这些在我眼里,全是优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两个人,都是背井离乡,在苏市孤身漂泊。
你无家可归,我远离故土。
既然都是孤单,不如两个人相互依靠,一起在这座城市扎根,互相照应,往后再也不用一个人硬扛。”
苏晚的眼眶瞬间发热,她连忙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漂泊三年,无数个孤单难熬的日夜,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一句——我们一起扎根。
陈建军往前微微倾身,轻声问:“你是不是,还不敢完全相信我?”
苏晚缓缓摇头,声音细弱又脆弱:
“不是不信,是我不敢再动心。
我当年是拼了命从老家逃出来的,怕再走错一步,进痛苦里,再也爬不出来。”
这句话一说出口,压在她心头三年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角。
陈建军心口一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指尖温热宽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见她没有躲开,他才稍稍用力。
“那你就把我,当成你往后唯一的依靠。”
“你不用回老家,不用见那些伤害你的人,自然不会再受一点委屈。”
“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逼你,欺负你。”
“我们就在苏市,安安稳稳过日子,行不行?”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件米杏色羊毛衫上,暖融融的,照得人心头发颤。
办公室里安静无声,只有两人沉稳的呼吸。
苏晚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陈建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微颤,却无比清晰:
“……行。”
陈建军松了一口气,眼底迸发出极致的欢喜,嘴角憨厚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太好了,苏晚,真的太好了。”
他克制地收回手,不敢再越界,只低声认真约定:
“以后我常来,不耽误你工作,就陪你坐一会儿,看看你好不好?”
苏晚抬头看向他,眉眼间终于化开了多年的紧绷,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别来得太频繁,同事们该打趣了。”
“那我就隔两天来一次。”陈建军笑得朴实又真诚,
“给你带点吃的,看你一眼,我就放心。”
在这间她步步谨慎、独自撑过无数难熬日夜的第三干休所招待所里,
两个远离家乡、漂泊无依的人,
终于把彼此,当成了往后余生,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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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在空房间交心到天明,苏晚和陈建军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消散,两颗漂泊的心,完完全全靠在了一起。
招待所里没人明着挑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王小琴更是成了两人实打实的助攻,只要陈建军的身影一出现在招待所大门口,她准会立刻拉着小陈往前台一摊,借口整理旅客登记台账,绝不往前凑一步。
有时候客人少,她干脆直接把办公室门口的走道让出来,还不忘给小陈使眼色。
“赶紧走赶紧走,别杵在这儿碍事,人家小两口说话呢。”
小陈憋着笑,小声嘀咕:“琴姐,人家还没结婚呢,你别乱说。”
王小琴拍了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这还不算?陈建军看苏主任那眼神,都快黏人身上了,早晚的事。
苏主任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太不容易了,好不容易遇上个真心的,咱们别瞎掺和。”
苏晚在办公室里,偶尔能听见门外两人小声打趣,脸颊发烫,低头做账的笔尖一顿,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三年了,她第一次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事事提防,独自硬扛所有风雨。
有个人惦记着、护着,这种踏实感,是她逃离老家后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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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苏市骤然降温,寒潮裹着北风呼啸而至,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割一样疼。
第三干休所招待所条件简陋,没有集体供暖,只有苏晚的办公室生了一个小煤炉,勉强能驱散一点寒意。
走廊、水池、客房区处处透着刺骨的冰凉。
午休时分,招待所里格外安静。
常住的旅客都回房午休,值班的职工也缩在屋里避寒。
院子里只剩北风呜呜作响,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晚趁着没人打扰,端着一盆换洗衣物,慢悠悠走向后院水池。
九十年代的老招待所,洗衣池只通自来水,没有热水管。
一到冬天,水管里的水冰得扎骨头。
但凡有办法,没人愿意这个点洗衣服。
可苏晚性子要强,不愿麻烦别人,贴身衣物习惯每天清洗。
只能趁着午休没人,悄悄过来清洗。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猛地冲出来,溅在指尖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