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气得眉头紧锁：“凭什么？你明明比他更用功，更有出息！”
“在他们眼里，大哥个子不到一米六，长相普通，性子木讷，更容易受欺负。
我长得好、长得高，他们怕我成了大哥的对照组，显得他没用。
所有好东西，永远轮不到我。”
“辍学之后，我跟着父亲划船打鱼，天天风吹日晒养家。
那时候家里吃饭分得清清楚楚。”
陈建军顿了顿，语气带着悲凉，“大米只有我爸能吃，大哥一半粗粮一半白米。
我和妈、小妹，顿顿只能啃大麦粯子，一口白米都沾不上。”
“我从小就学会隐忍，什么委屈都往肚子咽。
大哥读书，我打鱼；大哥享福，我吃苦。
好不容易熬到当兵，四年津贴一分不留全寄回家，部队、村里所有补贴，全被家里拿走。”
“他们拿着我四年的补贴，掏空一辈子积蓄，连小妹在沪市打工的血汗钱都搭上，给大哥盖了三间砖瓦房，带一间厨房。”
苏晚听得眼眶发酸，追问：“那你退伍回去，家里给你留了什么？”
陈建军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一场大雪，把我那三间土坯房压塌两间。
那天家里就我一个人，爸妈小妹全去走亲戚了。
大半夜房子塌了，我差点被埋在里面。”
苏晚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那得多吓人！”
“吓人？只剩心寒。”陈建军冷笑一声，
“我从废墟爬出来，抓起撑船的竹竿，狠狠一撬，把剩下那间完好的土坯房也推倒了。
这件事，我没告诉家里任何人，只告诉你。”
“第二天我直接去二舅舅家，我爸妈一看我，就知道出事了。
回家只能用破木料搭个窝棚爸妈住。
小妹本来要去沪市做工，婆家定好了，只能留在家待嫁。”
“没地方住，她只能暂住大哥家西屋。”
陈建军语气越来越冷，“结果才住几天，大嫂重琴直接把妹妹的铺盖行李，全扔在院子的地上。”
苏晚彻底怒了，声音都拔高几分：“盖房子花光了你所有钱、你爸妈积蓄、你妹妹的工钱！
到头来，小姑子暂住几天都不行？”
“就是这么现实。”陈建军点头，“从那以后，小妹和他们家几十年不和，结下死疙瘩。”
“那时候你住哪？”苏晚追问。
“我和小时候的玩伴闻奎一起住船上。
“当时，摆在我面前两条路。”
陈建军眉头深锁，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拿着五千块退伍安置费，学开大卡车，自己挣钱，安稳过日子，谁也不靠。
或者拿这笔钱盖新房，给我妈一个养老的地方，让小妹风风光光出嫁。”
“你选了哪条？”
“经过一番思想拉扯，我选了盖房子。”
陈建军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妈偏心大哥，可她终究生我养我一场，只是没能力一碗水端平。
我不能看着她老了无家可归。”
“我们一家四口亲手打砖坯，我和我爸日夜轮流守窑烧砖。
五千块根本不够，乡里、村里看在我退伍军人的份上，给了一笔补助。
大舅家大表哥亲自带队施工，没多久，全村最气派的青砖瓦房就盖起来了。
只是家里，也欠下千把块贷款。”
说到这儿，陈建军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晚晚，还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
“今年八月十五，我回去过节，有人给我介绍过一个对象，叫姚秀云，隔壁镇开店的。”
苏晚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然后呢？”
“她来家里看过家，直接让我把房子卖了，跟她去镇上生活。
我当场就拒绝了。
那房子是我拼尽全力盖的，是我妈的根，我绝不可能卖。”
“几个月后，我就遇到了你。”
陈建军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到苏晚面前，“这是昨天收到的姚秀云的来信，你自己看。”
苏晚接过信，快速扫完，抬头看向他。
“她同意你不用卖房，愿意跟你处了。你为什么要把信给我看？”
陈建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紧紧盯着她：
“我心里没底。怕你看不上我，怕我一身拖累配不上你。
我把信给你，就是想问问你的心思。
要是介意，要是有别的想法，我绝不耽误你。”
苏晚淡淡开口：“这件事，决定权在你，你自己选就好。”
陈建军几乎没有一秒犹豫，语气坚定无比：“我选你！”
“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就是拿捏不住我，从亲戚嘴里听说我有对象了，慌了神才松口的。
我早就跟二堂嫂说过，我心里有人了，这辈子非你不娶。”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正直善良的男人，心里百感交集。
他从小被原生家庭亏欠，被生活磋磨，吃遍世间所有苦，受尽不公对待。
可正因为淋过雨，才总想给别人撑伞；
正因为受过伤，才格外珍惜安稳，格外心疼满身伤痛的自己。
他自己被世界亏欠，却拼尽全力，只想给她一个不被算计、不用硬扛、干干净净的小家。
苏晚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陈建军粗糙温热的手掌。
她抬眼，望着他认真笃定的眉眼，声音温柔，却字字千钧。
“建军，你从来不用觉得亏欠我。”
“银饰也好，金饰也罢，我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我要的从不是彩礼、不是钱财、不是权势，而是你这个人，是往后踏踏实实、安安稳稳，不受委屈的日子。”
“以前我总想着靠别人，最后遍体鳞伤。
现在我懂了，有你在，比什么都强。
有你护着，我就什么都不怕。”
陈建军只觉得心口一股热流直冲眼眶，所有的委屈、心酸、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反手死死攥住苏晚的手，力道温柔却无比坚定，黝黑的眸子里满是滚烫的认真。
“晚晚，你放心。”
“往后有我一天，就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不让你一个人硬扛。”
“我吃过的苦，绝不会让你再吃一遍；我受过的不公，绝不会让你再受一次。”
“这辈子，我拼尽所有，也要护着你，给你一个只有温暖、没有算计，踏踏实实的小家。”
火光燃尽，过往归零。
前路漫漫，风雨同舟。
两人执手相望，眼底只有彼此，满心都是往后安稳踏实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