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陈建军为了她,跟常林夫正面硬刚那一回,苏晚算是彻底把人心和局势看得透透的。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权势再大都是虚的,能真心护着自己的人,才是这辈子最值钱的底气。
这天苏晚斟酌再三,开始松口:
“建军,你之前跟我说的婚事,我答应了。”
陈建军如同听到天籁之音,不敢置信地追问:
“晚晚!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真的答应了?”
“我从不开玩笑。”苏晚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
“过去的烂摊子我不想再回头,只想往后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陈建军喉结狠狠动了动,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又紧张又忐忑。
“你可想好了?我什么家底都没有,没权没势,跟着我,你享不了什么福,一切都得从头熬。”
“我吃过的苦够多了。”苏晚抬眼望着他,眼底一片清明,
“风光富贵我不贪,只求一份真心安稳。这些,你能给我。”
一句话,直接定了两人的终身。
苏晚当天就写了家书,连夜寄回苏家庄。
“大哥,麻烦你务必帮我办两件事,一份未婚证明,一张全新身份证。”
“旧证件上的地址全是江河家的,我不要了。
名字不变,地址直接落爸妈家,苏家庄苏孝学名下。”
“从今往后,我跟那边,一刀两断,不留一丝一毫牵扯。”
日子一天天盼着,直到一周后,门卫大爷喊住了她。
“小苏!你老家寄的东西到了!”
苏晚捏着薄薄的证件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崭新的身份证、未婚证明,干干净净,再也没有过去的痕迹。
她关紧小屋房门,把离婚证、旧身份证、和江家相关的所有照片物件,一股脑堆在墙角。
火柴一划,火苗蹿起。
火光里,那些委屈、眼泪、算计、窒息的日夜,全都烧成灰烬,随风散得干干净净。
苏晚盯着跳动的火苗,低声喃喃。
“从今往后,再无困在婚姻里的苏晚,只有要跟陈建军好好过日子的苏晚。”
尘埃落定,两人正式开始筹办婚事。
这天中午,陈建军揣着个粗布小包,敲响苏晚的房门,神色郑重又带着几分拘谨。
“晚晚,你看。”
他打开布包,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银项圈露了出来。
“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我家兄妹三每人一件。
这是我的那件,我想约你一起,去附近银匠那里,亲自盯着。
估计打一对镯子、一枚戒指、一对耳环没问题。
还需要你陪着一起去,才能知道大小,做工不必多花哨,用料扎实即可。”
苏晚拿起冰凉厚实的项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那枚七克的金戒指。
每克九十六块,这戒指七百多块,在九十年代初,可不是小数目。
可她没有嫌弃银饰寒酸,反而心头一暖,
“你把祖传的东西都熔了,家里不会有意见吗?”
陈建军挠了挠头,憨厚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酸涩。
“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东西。他们没有话可说。
我当了四年兵,农村出来,家里指望不上,手里也没积蓄。
能把祖传的物件拿出来给你做聘礼,已经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晚晚,我没本事给你金镯子金项链,可我对你的的心意,半点不掺假。”
苏晚轻轻点头,“我懂,我一点都不嫌弃。比起金银,我更看重你这个人。”
相处这么久,陈建军从没瞒过她什么,今天索性把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全都掏了出来。
“晚晚,你别看我现在性子硬,不爱惹事。
不久前,我在商场当保安,吃过的亏你根本想不到。”
苏晚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轻声问:“怎么了?”
“我好不容易在商场找了份保安工作,月薪三百。
刚安稳下来,那些同事天天阴阳怪气挤兑我,背后嚼舌根,说我靠着阿良这个队长的关系,硬塞进来的。
整日变着法子挑衅。”陈建军苦笑一声,
“我性子直,看不惯那些歪心思,忍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憋不住,借着酒劲收拾了挑事的,也算杀鸡儆猴。”
“结果呢?”苏晚追问。
陈建军无奈苦笑,却藏着不甘,“结果就是工作没了。
后来阿良托自己的小舅子施春,在他工作的服装厂找了个临时仓管。
工资低,还不是长久活儿,哪天厂子不行,我又得从头再来。”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整整齐齐九百块,一分没动。
他不由分说塞进苏晚手里。
“晚晚,这是我商场最后结算的工资,不多,就九百。”
苏晚连忙摆手:“这是你的血汗钱,你自己留着!”
“你必须拿着。”陈建军按住她的手,语气憨厚却格外坚定,
“你拿去买床单被褥、锅碗瓢盆,结婚要用的,缺啥买啥。
我家里指望不上,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一提家里,陈建军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无奈,积攒多年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
“晚晚,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完全了解我家里的状况。
十八岁那年,我爸陈文连亲口跟我说——二子,你不去当兵,你大哥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只能委屈你了。”
苏晚心口猛地一揪,声音都沉了几分:“就因为你大哥,就要牺牲你一辈子?”
“不然呢?”陈建军自嘲地笑了笑,“说来你可能不信,就因为我是兄妹三个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是十里八乡公认的美少年。
以前村里多少姑娘喜欢我,最后全被我家穷给吓退了。
根源,全在我那个不争气的爹身上。”
“你小时候过得很苦吧?”苏晚轻声问。
“何止是苦?”陈建军声音低了下去,
“小时候家里穷,连一支毛笔都买不起。
我跟大哥一个学校,中午练字,我只能扒在他教室窗外等他写完,借他的笔用。
往往笔刚到手,下课铃就响了。”
“学费年年拖欠,人人都觉得我考不上初中,连校长都劝我不要参加考试。
可我憋着一口气,只用了半年时间,硬生生考上了。
结果呢?家里交不起两个人学费,永远紧着大哥,我初二就被迫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