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琴丝毫不肯松口,嗓门越扬越高,隔着院墙引来一众乡邻探头张望,对着院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旁人都看着你们二房日子越过越富足,唯独我家守着薄田过得紧巴巴,换做是谁,心里都难以服气。
今天要么定下每月补偿数额,要么往后良杰再也不会踏进二房门,二老也别再插手帮我照看孩子!
要分就分清楚一点。
想要带孙子,你们就让旁人帮你们生去。”
这话暗藏锋芒,明面上拿孙子的照料拿捏二老,实则句句暗指苏晚迟迟没能怀上孩子。
她心底认定二房没有后辈延续,不过靠着公婆出力才撑起家业,不该独占长辈全部心力;自己生下陈家孙辈,才理应得到更多照料。
公公胸口起伏,被她这套歪理气得指尖发颤:
“孩子是你亲生骨肉,我们帮着照看是长辈情分,并不是理所应当的本分。
你拿这份情分要挟索要补偿,实在太过不近人情!”
“情分能填饱肚子过日子吗?”重琴寸步不让,眼看就要上前争执拉扯。
院外闻声赶来劝和的邻居连忙上前把两人隔开,七嘴八舌安抚情绪激动的重琴,混乱的场面才稍稍稳住。
纷乱之中,苏晚轻轻握住身旁陈建军的手。
男人掌心厚实温热,稳稳给了她十足底气。
她心里看得透亮:大嫂自始至终都认定公婆的心力分配不公,方才那句气话,是刻意戳在自己的心口,拿生下孙辈当作自身功劳,言语之中带着讥讽。
大嫂把二房的日子红火,全部归为长辈的帮扶,始终不愿正视夫妻俩日夜操劳的付出。
这场争吵靠着邻里劝解暂时平息,可重琴心底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执念丝毫没有消减。
一院之隔挡不住她满心猜忌,往后类似的矛盾,只会接踵而至。
陈建军感受到掌心传来苏晚微凉的力道,侧头看向妻子,低声安抚:
“别为此烦心,万事有我。
无论大嫂再如何闹,咱们行得端坐得正。
只要夫妻同心,日子只会越走越安稳。”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院外整齐排布的屋舍,神色沉静笃定。
邻居们七手八脚拦着重琴,你一言我一语劝得口干舌燥。
“重琴啊,这事你真不该闹,老人疼孙子,良杰天天去吃饭,二房半句闲话没说过,哪里亏待你了?”
“就是,二老帮你带孩子,处处照拂你家,这是多大情分,怎么反倒要老二给补偿?
说出去旁人都要笑话。”
“建军两口子守大棚多辛苦,起早贪黑风吹日晒,这份家业是实打实熬出来的,可不是老人凭空送的。”
可重琴被满心怨气裹挟,半句劝诫都听不进去,梗着脖子还在高声嚷嚷:
“你们只看表面!老人有两个儿子,凭什么全部力气都耗在老二家?
我家是大房,还给陈家添了孙辈,本该分得一半照拂,现在全都被老二占了,我讨要一份补偿有错吗?”
她挣开旁人的拉扯,狠狠瞪了一眼饭桌旁怯生生缩着的陈良杰,丢下一句“这事没完”,脚步重重踩过地面,穿过中间那户人家的院门,回了自家。
隔着一户房舍,站在二房屋后,能清清楚楚看见大房院里的动静。
重琴一进门就摔了板凳,乒乒乓乓的声响顺着风飘过来,不用猜也知道,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气等丈夫陈建余回来。
在外下地忙活半天的陈建余扛着锄头踏进院门,刚卸下农具,就被重琴一把拽进里屋。
“你还知道回来?咱们在老人眼里就仿佛形同虚设!
老二家靠着爹娘搭把手,种菜养猪日子过得宽裕,偏偏至今没有孩子,占着二老全部心力。反观我们呢?
守着几亩薄田苦熬,还为陈家添了孙儿,凭什么待遇相差这么多!”
重琴满肚子委屈,噼里啪啦把下午去二房争执的经过全盘托出,末了红着眼眶诉说心里的不平:
“我去跟二老讨要说法,他们全都护着老二,陈建军还摆脸色对我。我好歹为陈家生下后代,反倒得不到半点优待,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陈建余抹了把脸上尘土,眉头拧成疙瘩,闷声道:
“爹娘自愿去老二那边搭伙过日子,我之前就劝过你,别总揪着这件事不放。
良杰天天过去吃饭,爹娘有空还帮咱们照看孩子,已经很不错了。”
“不错?哪里算得上不错?”重琴拔高音量,满脸不服,
“老人是咱们兄弟两人共同要赡养的,心力帮衬本该对半分摊!
更何况我还给陈家生下孙辈,这份功劳老二媳妇是没有的。
凭什么二老天天守在二房,种地、搭大棚、喂猪,大把精力全都贴补给老二,他家收入节节上涨,咱们呢?
一点助力都得不到。良杰过去吃饭,在你眼里是占便宜,在我看来,那本该属于我们的照料,被老二抢先占用了!”
“晚晚琢磨出大棚种菜的法子,建军没日没夜守在地头,那是他们自己打拼出来的营生,和爹娘搭把手帮忙是两回事。”
陈建余性子老实,讲道理,“咱们不能看见别人家日子过好了,就心生不满去找麻烦。”
“我是觉得不公平!”
重琴根本听不进去丈夫的道理,反倒心里拿定主意,
“你脸皮薄不愿意出面,这件事就由我来。
今天有邻里拦着我,往后我逢人就讲讲这件事,让全村人都来评评理。
看看陈家二老究竟有多偏向小儿子,放着有孙辈的大房不去疼,反倒一心帮衬还没有孩子的二房。”
陈建余看着油盐不进的媳妇,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嘴笨拦不住对方,只能闷头抽着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自打这天争吵过后,重琴果真打定主意,开始在村里各处诉说自己的委屈。
清晨村口水井边,妇女们扎堆洗衣唠嗑,她凑上前,唉声叹气大倒苦水:
“各位姐妹是不知道,我公婆心思太过偏向小儿子。
放着我这个生下陈家孙辈的大房不顾,一门心思帮老二家增收过日子。
同样都是儿子,老二媳妇还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却占尽老人的照料,这哪里说得过去?
我家孩子过去吃几口饭,反倒好似是我们占了天大的好处,我心里实在憋屈。”
路上碰到下地干活的乡亲,她也会拉住旁人絮絮叨叨。
一口咬定二房如今日子红火,全靠公婆倾尽人力扶持出来。
苏晚迟迟没有生育,不该独占长辈的帮衬,坐享老人带来的便利。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村里渐渐滋生不少闲言碎语。
有人半信半疑,也有爱看热闹的,私下议论陈家二老偏心,亏待生下孙辈的大房。
这些闲话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传到了二房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