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当中苏晚脑子依旧清醒，趁着巡逻队员控制场面的空档，压低语速飞快叮嘱身边三个堂弟：
“你们三个赶紧趁乱先走，别留下来牵扯进来，这事我一个人扛。”
三兄弟对视一眼，知道留下来只会加重事态，没多耽搁，借着人群掩护悄悄抽身离开。
苏晚独自站在原地，配合工作人员登记身份信息。
按照现场人员安排，陈建军陪着受伤的泼辣女人，前往附近卫生院做伤情检查、开具诊断单据。
苏晚则被直接带回治安办公点，安排坐在约束圈椅上等候问话。
负责办案的工作人员脸色铁青，一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训斥，言语带着明显的偏向与刻薄。
“你这个女人性子也太凶悍泼辣了，邻里之间口角争执就算了，动手打架还张口咬人，蛮横得跟不讲道理一样，一点分寸都没有。”
无端被扣上莫须有的咬人罪名，还遭到言语指责。
苏晚紧紧抿着嘴唇，双拳攥在身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半个字都没有辩解顶撞。
她心里清楚，眼下孤身一人硬碰硬争辩，只会给自己平添麻烦。
索性全盘隐忍，不吵不闹，先躲过眼前的亏再说。
另一边。
一同随行的陈建军心里清楚，今天这事一旦定性聚众斗殴，苏晚恐怕要留下不良记录。
女人这边又借着伤势胡搅蛮缠，两头都不好收场。
他掏出口袋里的老式翻盖手机，拨通了自己当兵时期老首长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建军简单把街头冲突始末客观说了一遍。
没有偏袒妻子夸大说辞，只恳请老领导从中搭个线，把整件冲突降级处理，不要按聚众斗殴立案追究。
老首长念着往日部下情分，当即一口应下。
先是亲自给辖区治安所所长打去一通电话，又联系了那家卫生院的院长。
两头高层分别向下属交代指令，要求底下办案人员、接诊医护人员，凡事轻拿轻放。
把多人街头冲突，简化定性为两名妇女日常口角打闹，缩小事态影响，不立案、不留档案记录。
值班治安人员，接到上级打来的关照电话，态度当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紧绷严肃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当场推翻之前严苛的问话基调，重新出具简易调解判定：
仅为两名妇女因摊位琐事发生徒手打闹，情节轻微，不予立案处罚，口头调解完毕即可放人。
那名治安人员软声软语和苏晚说话，她嘴巴抿得紧紧的，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
卫生院院长同步也给门诊科室下达了吩咐。
不许纵容伤者无理要求全套体检、强行住院索要补偿的行为。
接诊医生接到指示后，当即严肃训斥赖在病房不肯离开的泼辣女人。
明确告知她身上只有轻微表皮抓痕，不存在严重伤情，过度检查属于浪费医疗资源。
勒令她立刻办理简单处置手续离开医院，断了她借机漫天索要赔偿的念想。
约莫个把小时后，陈建军去所里直接把全程沉默压抑的苏晚领了出来。
没有额外问话，没有繁复签字手续。
踏出治安所大门，夜风迎面吹来，方才强行压抑的委屈、心寒和对丈夫当场不作为的失望积攒到顶点。
苏晚再也绷不住情绪，猛地甩开陈建军拉着她的手，眼底翻涌着刺骨的讥讽与浓烈怨怼，字字尖酸，句句戳心。
“陈建军，外面旁人都说你为人厚道老实、心肠和善。
今天我算是彻彻底底亲眼见识了，你就是个实打实不分里外的烂好人。”
“我当着整条街所有人的面，被人动手欺负，你不肯站出来护着自家老婆也就算了。
反倒贴心周到陪着动手打我的对头，去医院验伤看病。真该给你发张好人卡。
既然你心肠这么慈悲菩萨，干脆直接把那个女人，接去咱们租住的民房里住下。
一日三餐好好供养伺候，岂不是正好遂了你这份好心？”
一路托老领导从中周旋、两头来回奔走，陈建军本就身心俱疲。
听见妻子这番句句扎心的挖苦指责，眉头紧紧皱起，耐着性子出声辩解，语气满是无奈。
“晚晚，你能不能静下心好好讲讲道理？
刚才场面那么乱，你喊了你三个堂兄弟到场，双方好几个人动手。
真按聚众斗殴处理，你不仅要被罚款拘留，连日后出去找工作都费劲。
我特意联系部队老首长，托所长和医院院长，层层打招呼压下案子，就是不想让你背上处罚记录。”
“那兄妹俩在这条街摆摊好几年，本来就跟片区巡逻人员熟络，单凭咱们硬碰硬讨不到好处。
老领导特意叮嘱两边负责人从轻处置，工作人员才没有深究你喊人帮忙打架的事。
医院那边也拦下对方借机索要补偿的念头。
我从头到尾没有偏袒外人，只是做事得权衡利弊，不能凭着一腔冲动，闯下没法收拾的祸。”
“权衡利弊说白了，就是你胆小懦弱，关键时刻撑不起场面。
连自己朝夕相伴的老婆都护不住。”
苏晚心里这根刺已经牢牢扎死，认定丈夫遇事无能、根本靠不住。
任凭陈建军掰开揉碎，把前因后果解释一遍又一遍，包括托老领导找人摆平整件事的内情，她一句都听不进去。
两人一路沉默走回住处，往日夫妻间仅剩的温情，彻底消散，隔阂与怨恨又厚重了数层。
自打这场街头冲突风波过后，苏晚对这间辛辛苦苦开起来的小饭馆，彻底消磨掉所有经营兴致。
日复一日守着店面迎来送往客人，不停洗菜切菜、端菜收盘、刷洗打扫。
从临近中午开门，一直熬到深更半夜收摊，整个人累得身心俱疲。
仔细一算账，刨去每日食材采购、门面房租、水电杂费各项硬性开支。
最后落到手里的纯利润寥寥无几，甚至还不如找一份固定安稳的工作，按月领工资省心划算。
再加上当初签订的本就是只剩七个月的短期租赁合同，租期转眼一天天临近尾声。
苏晚干脆下定决心不再续租，果断关停这间夫妻小店。
靠着从前在招待所共事老同事的人脉牵线搭桥，苏晚顺利应聘进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商务宾馆，入职前台登记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