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身子不舒服,正在员工宿舍休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砸门店,实在蛮不讲理!”
保安死死箍住他的胳膊,生怕他再冲进去损毁前台的设备。
“身子不舒服?这话糊弄谁呢!她就是存心不愿意跟我回出租屋!”
陈建军怒火冲昏头脑,挣扎着便要往店内前台冲,目标直指苏晚平日使用的办公电脑,摆明了想要砸东西泄愤。
闹出的动静越传越远,街边路人陆续围拢过来,站在一旁指指点点。
饭店老板于伟林接到员工打来的紧急电话,火急火燎驱车赶来,望着碎裂的店门与乌泱泱的围观人群,气得脸色铁青。
“陈建军,我看在老秦的情面,暂且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但你损毁店里的设施,赔偿是免不了的,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直到看见于伟林现身,陈建军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冤枉了苏晚。
方才收到短信,酒意还未完全散去,心底无端生出龌龊的揣测。
胡思乱想之下,抱着冲动的念头冲到店里,压根没有想到苏晚根本不在营业区。
虽说头脑稍稍冷静,他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我来找我自家妻子,和你这家饭店扯不上关系。”
“人在我的店里上班,你跑到我的门面撒野砸东西,还敢说没有关系?”
于伟林转头看向听见动静、匆忙从宿舍走下来的苏晚,语气沉了下来,
“小苏,你丈夫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这小店实在不敢再留你继续任职。
明天过来结清工资,之后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苏晚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走下楼,亲眼看着丈夫凭着无端猜忌大闹饭店、砸碎店门,毁掉自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工作。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就连生气的力气几乎都被抽空。
她没有和还在盛怒之中的陈建军争执一句,只是平静地看向老板。
“于老板,给您添麻烦了,工资我明天按时过来结算。”
话音落下,苏晚的目光冷冷扫过还被保安牵制住的男人,眼神空洞而疏离。
她独自缓步走出饭店大门,背影落寞决绝,连一句质问都懒得再抛给他。
陈建军望着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慌乱,怒火渐渐褪去,余下的只有惶然。
他跟于伟林说了一句,明天一早过来修缮店门,便连忙动身去追赶苏晚。
苏晚连自行车都没有骑,拖着疲惫的脚步徒步往出租屋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心绪激荡,脚步踉踉跄跄,接连摔了好几次。
陈建军快步追上,直接弯腰将她背到背上,任凭苏晚如何捶打挣扎,始终不肯松手。
七八里的路程,他一步一步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
屋内没有一点烟火气息,冷清压抑。
次日,苏晚办完离职手续,一言不发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件,回到住处之后径直躺倒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就此闭门不出,开启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冷战。
整整一个多月,苏晚什么活计都不肯碰,既不外出寻找新的工作,也不清洗衣物,一日三餐也不肯开火做饭。
陈建军心里清楚,这一回自己闯下大祸,实实在在伤透了苏晚的心,半点不敢招惹她。
每日一早做好早饭,出门去往工地做工,中午、傍晚又准时赶回出租屋下厨,盛好饭菜端到床边,放柔语气劝她进食。
“晚晚,起来吃一口热饭吧,今天炖了萝卜排骨汤,吃下去暖暖身子。”
陈建军把碗筷搁在床边的小凳上,小心翼翼注视着蜷缩在床上的女人。
苏晚连眼皮都不愿掀开,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吃。”
“好歹尝两口,长时间空腹躺着,胃会难受的。”男人耐着性子继续劝说。
“我要是把自己熬出病痛,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意?
如今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对你而言,我就是一个累赘。”
苏晚终于侧过身,目光冷冽地看向他,
“陈建军,你倒是好本事,一时动怒,便砸掉了我的饭碗。
既然我现在没有谋生的路子,干脆就留在家中让你供养。
你不是很能耐吗,那就好好养着我。”
不曾想听完这番话,陈建军非但没有烦躁,反倒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温柔:
“这本就是我一直期盼的日子。你不必在外奔波,看人脸色挣钱,安心在家休养,我外出拼命做工养家,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在苏晚胸口,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她伸手指着对方,许久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丢了工作,满心憋屈,你反倒觉得称心如意?”
苏晚气得身子微微发颤,眼眶一下子泛红,
“我辛辛苦苦同时兼顾两份差事,只求能够安稳立足。
只因为你一时猜忌冲动,一脚下去,便毁掉了我所有的念想,现在居然还觉得这样刚刚好?”
“我从来没有盼着你失业,我只是不忍心看你日复一日两头奔波,熬夜透支身体。”
陈建军连忙上前攥住她的手,苏晚用力想要甩开,却挣脱不开。
“别碰我。信不信我咬你?”苏晚露出整齐的牙齿,
“你若是真的心疼我辛苦,就不会不分缘由大闹饭店,让我在老板、同事面前颜面尽失。
往后我也懒得再同你争辩,你愿意供养便供养,不愿意,我们就各过各的日子。”
“好好好,你想咬便咬,你不想争吵,那我们就不吵,全都顺着你的心意来。”
苏晚只感觉自己一拳狠狠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一连数日都心口憋闷。
往后的日子,这间狭小的出租屋成了无声的战场。
二人同在一方小屋之内居住,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交流。
苏晚整日躺在床上消磨时光,买来各色细毛线与棒针,编织给儿子的小毛衣打发漫长的时日。
一针一线缓缓缠绕,把满心的委屈与闷气,尽数揉进毛线当中。
陈建军包揽了全部家务,洗衣做饭,每日按时端茶送饭。
无论苏晚的态度多么冷淡,他始终耐心照料,没有一句怨言,甚至甘之如饴。
苏晚私下里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个人怕不是哪里不对劲。
时光流转,转眼就到了年底。
陪苏晚过完生日之后,陈建军独自动身回老家置办年货,打算过完新年再返回苏市。
狭小的出租屋只剩下苏晚一人,冷清孤寂。
她依旧整日窝在床上织毛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由屋子冷冷清清。
大年初二的清晨,陈建军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匆匆赶回苏市的出租屋。
包裹里面塞满了从老家带来的苏北大米、面粉、食用油,腊肉、咸菜等各类粮油吃食一应俱全。
推开门,冬日的寒气裹挟着淡淡的米香飘进狭小的房间。
他全然不顾一路奔波的疲惫,第一时间走到小小的灶台边,生火淘米煮饭。
苏北本地的大米质地紧实,下锅蒸煮片刻之后,醇厚清甜的米香,慢慢在密闭的小屋之中弥散开来,丝丝缕缕钻进躺在床上赌气不愿起身的苏晚鼻尖。
她下意识喉头滚动,不受控制地悄悄咽了一大口口水,肚子跟着不争气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咕鸣,心底忍不住暗自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