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有什么用?旁人只会在背地里议论我男人性情暴躁、行事冲动,闲话一旦传开,没完没了。”
苏晚放下筷子,轻轻揉了揉肚子,“你知道我那天去办理离职的时候,楼上保洁大姐和旁人闲聊,三言两语都说我红颜薄命。”
“往后我一定管住自己的脾气,遇事先冷静思考,再也不会随便发火闹事。”
陈建军连忙接过空碗,打算再给她添上小半碗饭,
“再吃一点?锅里还有不少,管够。”
“半碗就够,吃太饱躺着会不舒服。”苏晚没有拒绝,指尖无意识捻着膝盖上的毛线,
“吃完这一顿,我得接着织毛衣,阳阳的领口还没收尾。”
陈建军麻利盛好饭递回她手中,看着妻子不再刻意拒人千里的模样,悬了一个多月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这场漫长的冷战看似借着一碗家乡米饭撕开了一道缺口。
可横亘在夫妻二人之间的心结,并没有彻底消散。
往后的日子,只能一点一点慢慢磨合、开解。
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饭菜的香气四处萦绕。
男人小心翼翼照料她吃饭,女人嘴上分毫不让,行动上却已悄然妥协。
一碗热饭下肚,苏晚心里憋了一个多月的火气消散大半。
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原谅陈建军,只是不再把他当成空气,彻底置之不理。
陈建军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厨具,端到门口的自来水龙头刷洗干净,又烧了一壶热水倒进搪瓷缸,递到苏晚手边。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一直坐着,靠着歇一会儿。”
苏晚接过水杯捧在手心暖着手,手里的毛线针依旧不停穿梭,一针一针收拢儿子毛衣的领口,头也没有抬。
“过完年我还是要出去找活干,总不能长年累月窝在家里靠你养活,传出去邻里熟人免不了闲话。”
陈建军搬来一张矮板凳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翻飞的指尖,语气沉稳。
“我没有拦着你找工作,只是不想你再去饭店做前台通宵轮班,昼夜颠倒太伤身体。
苏春那边还有没有合适的门路?
实在不行,我再托阿良打听打听工地周边商铺的招工消息。”
“去堂弟那边路程太远,单程骑车就要一个多钟头,冬天寒风刺骨,实在吃不消。”
苏晚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闲居在家,她跑遍了周边街巷查看招工启事,不是薪资微薄还随意克扣工钱,就是岗位规矩苛刻,处处受气。
“前后跑了七八处招工点,不是招年轻姑娘外出跑推销,就是酒楼饭馆依旧需要通宵值守,没有一处合心意的。”
“一时找不到轻松的也不用着急,慢慢碰机会就好,家里的开销我一个人可以扛下来。”陈建军出声宽慰。
“扛得住只是一时,总不能一直这样。”苏晚停下手里的针线,抬眼望向这间逼仄狭小的出租屋,一米二的小床加上一张写字台,挤得连转身都颇为局促。
“这间屋子阴暗潮湿,开春回暖之后很容易返潮发霉,再加上我打算稳定上班,存放随身物件也不方便,不如过完年重新找一处宽敞一些的房子租住。”
陈建军立刻应声。
“听你的安排,正月十五过后我抽时间到处看房,优先挑选离之后上班地点近、采光通透、格局宽松的屋子,就算每个月多掏二三十块的房租,也是值得的。”
这个年就这般平淡地过去了。
正月里苏晚依旧每日出门四处寻找工作,集市、劳务摊点、沿街商铺挨个打听,接连半个多月都没有收获,心底的焦躁一日胜过一日。
陈建军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同样着急。
某天和阿良、施春几人完工之后歇脚抽烟,忍不住和施春说起了这件烦心事。
施春弹了弹烟灰,随口开口说道:
“建军,我在城郊的制衣厂担任车间主任,厂子最近正在扩招缝纫女工。
整条流水线都是操作平缝机、锁边机的车工岗位,不需要在外抛头露面。
车间实行计件薪资,多劳多得,上下班时间固定,不需要熬夜加班。
嫂子要是不嫌弃流水线的工作枯燥乏味,我直接就能给她安排入职。”
陈建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这家服装厂的规章制度严格吗?吃住方面方便不方便?”
“厂区设有公共食堂,自带饭盒就可以打饭。”施春笑着说道,
“不需要再托其他人走人情,我直接给嫂子安排车工工位就可以。”
当天傍晚,陈建军兴冲冲回到出租屋,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苏晚听。
苏晚捏着毛线针的手顿了顿,带着几分迟疑开口:
“缝纫机流水线的活我从来没有做过,只怕手脚生疏,跟不上计件的节奏,赚不到什么钱。”
“施春说了会亲自带着你练习,一两天就能找到手感,不用担心上手困难。”陈建军坐到她身旁,耐心劝说,
“总比漫无目的地到处寻找招工岗位要强,厂区内部环境安稳,这段时间外面形势紧张,人流繁杂的地方反而更不安全。”
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全国非典疫情逐步扩散,街上往来的行人日渐稀少,不少商铺收缩经营,招工岗位大幅缩减,想要找一份工作变得越发艰难。
苏晚反复权衡许久,最终点头应允。
“行,那就麻烦施春帮忙牵个线,先到厂里试一试,能够长期做就留下来,实在适应不了再另做打算。”
确定了工作的去向,二人立刻着手准备搬家。
原先那间月租一百五十元的小单间直接办理退租。
陈建军趁着停工的空闲,向工友借来一辆三轮车,打包被褥行李、锅碗厨具,一趟趟往服装厂附近的改造车库出租屋搬运。
这间车库经过房东改造,是一处独门独户的住处,单独隔出卧室,还有做了防水隔断的洗漱间,墙面地面全都铺贴瓷砖,干爽不易返潮。
步行走到工厂大门只需要三五分钟,月租两百元,居住的舒适度远胜于从前的老式平房。
陈建军当天就敲定下来,简单打扫一番便可以直接入住。
搬家整理杂物的时候,苏晚一边叠着被褥,一边开口抱怨:
“当初非要凭着一时意气砸坏饭店大门,害得我丢掉了前台那份安稳的差事,不然现在也用不着进到流水线,靠踩缝纫机出卖体力谋生。”
陈建军正蹲在墙角,钉牢用来悬挂杂物的钉子,听见这话,心中满是愧疚,低声赔笑。
“是我做事鲁莽混账,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绝对不会再冲动闯祸。
你在厂里干活辛苦了,回到家里只管好好休息,洗衣做饭所有家务全都交给我,每天下班我准时到厂门口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