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特意过来接,厂区防疫管控严格,进出全都要登记测温,安全方面很有保障。”苏晚语气淡淡的,
“我明天一早就跟着施春去车间报到,白天进厂做工,晚上回来接着给阳阳织毛衣,日子总算重新捋顺一些。”
第二天清早,施春带着苏晚走进制衣厂大门。
门口保安挨个核对身份、测量体温,厂区内的工人全都戴着简易口罩,到处都透着紧绷克制的氛围。
身为车间主任的施春,直接为苏晚划定了专属的车工工位,开工第一天先抱来一大捆边角废布头放到她面前。
“刚来先不用急着冲产量,先用这些碎布练习,熟悉平缝机踏板的手感,千万不要慌慌张张扎到手。”
苏晚点了点头,坐到缝纫机跟前,指尖搭上踏板与压脚,动作自然沉稳。
旁人都以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缝纫设备,少说也要练上好几天才能找到状态。
谁都想不到,她高中毕业之后,专门系统学过裁剪的基本功,图纸划线、布料剪裁、车缝的各项门道早就烂熟于心。
仅仅练了一天碎布料,第二天,苏晚就已经熟练上手衬衫收省的工序。
走线平直工整,针距均匀,就连过来巡检的小组长,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好几眼。
施春见她上手速度极快,索性直接把车间里工价更高、技术要求更精细的开口袋、装腰头、装衣领这类核心缝纫活分派给了她。
这类岗位计件单价高,做多得多,普通新人熬上一两个月都未必有机会接手。
苏晚正式开始计件做工之后,每日长时间踩着缝纫机劳作,刚开始还难以适应这样的劳动强度,午休的时候常常坐在厂区的台阶上揉着手腕、捶打腰背。
陈建军掐着午饭的时间拎着饭盒赶过来,饭盒里面装着两样荤素小菜配上米饭,一看见她揉捏筋骨的模样,心疼之情立刻写在了脸上。
“要是实在觉得累,咱们当即就辞工,没必要硬撑。”
“干活哪有不吃苦的,等顺手之后就好了。”苏晚打开饭盒扒了两口饭,抬眼望着厂区内来来往往、戴着口罩的工人,低声感慨,
“这一年外面形势紧张,能够拥有一份稳定踏实的活计已经很不容易,比起四处碰壁找工作,流水线的日子反倒省心安稳。”
刚好施春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笑着搭话:
“嫂子适应得真快,上午我还和组长夸你学得灵光,再过两三天彻底熟练,一天挣到的工钱未必比从前做前台的时候少。
现在外头不少店铺都不敢招人,能够进厂落脚已经算是稳妥的出路。”
苏晚扯了扯嘴角,看向不远处正默默帮自己整理工位杂物的陈建军,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正一点点散开。
虽说二人过往的矛盾依旧没有彻底消解,但是在这特殊的一年,搬了新家、进厂谋生,夫妻俩一个在外务工、一个跑工地打拼,各自踏实地为生活奔波。
总算走出了前段时间失业冷战的低谷,一步一步,重新把平淡的日子,稳稳握在了自己手里。
施春在这家有着数百名工人的大型制衣厂当中,他实实在在握着车间主任的实权,手下统管整条流水线上百名员工。
工位分配、活计派发、核定工价全都由他做主。
搬入车库新家的当晚,陈建军一边帮苏晚收拾行李包裹,一边笑着念叨。
“这次真是多亏了施春,靠着他主任的权限直接把你安排进厂,咱们住的地方离厂子又近,步行三五分钟就能到厂门口,刮风下雨都不用在外赶路受罪。”
苏晚正把叠放整齐的换洗衣物收纳进木箱,闻言淡淡地回应。
“人家手里有权愿意帮我,这是一份人情。
往后我在车间好好干活,不能拖施春的后腿,免得其他工人私下议论他徇私安排熟人。”
“放心,施春心里自有分寸,要是真扛不住这份活,他也不会把你安排进来。”陈建军伸手把木箱盖子扣严实,
“明天第一天上班不用紧张,慢慢来就可以。”
苏晚的工位紧挨着一个名叫丁茂忠的年轻小伙子,少年才十九岁,脑子灵活。
靠着在厂里做质检的表姐牵线,才和苏晚一样分到可以做高薪精细车工的工序。
一个三十六岁,饱经生活磋磨;一个正值青涩年少,偏偏生了一双手,在整个车间里人人称羡。
手指纤细修长,肤色白净细腻,日复一日做精细缝纫活,手上也没有生出粗糙厚茧。
握针、翻动布料、踩动缝纫机踏板的动作干脆利落,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常常引得女组长、女质检巡查流水线的时候,目光不自觉落到这两人的手上,时不时凑在一块小声说笑打趣。
“你看苏姐这双手,又细又白,做领子、缝口袋的时候看着都舒服。”
“小丁的手也不差,年纪轻轻手型这么好看,天生就适合做精细活。”
丁茂忠性格腼腆内向,每一回被女工们调侃,耳尖就会泛起红晕,局促地低下头闷头干活。
苏晚阅历更深,每每听见这些闲话只是淡然一笑,手上的活一刻不停,不多搭话,神态从容不局促。
两个人工位相邻,平日里各自做好手头的工作,偶尔互相递一把剪刀、一卷线头,相处客气平和,车间里的日常安稳有序。
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了小半年,非典的管控政策慢慢放宽,厂里的生产节奏也稳定下来,苏晚的手艺越来越熟练,每个月的计件工资稳步上涨,车库小屋之中的生活平淡又踏实。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某天晚饭过后,苏晚正坐在床边整理第二天要带到厂里的针线小工具,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绞痛骤然攥住她的右下腹。
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床边,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
陈建军正在门外刷洗晚饭的碗筷,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闷哼声,察觉到不对劲,随手丢下抹布快步冲了进来。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肚子……右下腹疼得厉害,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绞着疼。”苏晚咬着牙,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身子根本直不起来。
陈建军不敢有片刻耽搁,二话不说俯身背起苏晚,大步冲出车库住处,横穿马路直奔不远处的公立医院,一路跑得呼吸急促,背上的人疼得浑身不停发抖。
急诊医生经过按压问诊、简单的化验检查之后,立刻给出诊断:急性阑尾炎,炎症发展速度很快,需要马上安排手术切除。
陈建军站在诊疗室门口短暂思索片刻,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家镇上相熟卫生院院长的电话,一字不差地把苏晚当下的症状、医院给出的诊断全部说明。
院长在电话里面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卫生院做这类常规阑尾切除手术的技术十分成熟,不用在市区大医院排队等候,花销也更低,回到镇上做手术稳妥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