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拎着两大袋满满的营养品、补血罐头，风尘仆仆地站在路中间，神色憔悴又急切地盯住苏晚，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晚晚，我总算掐着下班的点等到你了！
工地那边的事暂时都安排妥当，我特意买了东西回来看你，别再躲着我、拉黑我，行不行？
心里有火气，当面骂我、打我都可以，只是别一直这样冷着我。”
男人的手掌粗糙滚烫，常年做水电活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攥得苏晚的手腕一阵阵发紧，皮肤上勒出一圈泛红的印子。
来来往往下班的工人络绎不绝，看见两人正在拉扯，纷纷放慢脚步，三三两两在远处停下张望，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这人应该就是晚姐的丈夫吧，两个人样貌倒是挺般配，看这身身形气场，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可我看苏晚对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该不会只是追求者吧，哪有夫妻俩生疏成这样的？”
此起彼伏的闲谈不断落进二人耳中，陈建军怕旁人听出更多是非，握着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微微俯身，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劝道。
“晚晚，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这里人多眼杂。”
苏晚下意识向侧边挪了半步，借着自己单薄的身形稍稍挡住旁人投来的视线。
同样放低了说话的音量，语气冷硬克制，只在两人之间交谈。
“先松开手，大门口人来人往，别这样拉拉扯扯，惹人看笑话。”
她手腕微微发力，沉稳地往回抽，表面刻意维持着平和的神情，一点也不愿意将夫妻之间已经撕破脸的内情展露在外。
她向来爱惜脸面，绝不会把家里这些糟心事摊开，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此刻的陈建军满心都是焦灼与愧疚，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闲言碎语。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反倒往前凑近一步，把沉甸甸的两大袋补品递到她手边，嗓音低沉恳切，藏不住满身疲惫。
“旁人几句闲话无关紧要，我最怕的是你这辈子都不肯再给我改错的机会。
这里面全是补气血的罐头、调养身体的滋养品，我跑了两家大药房，还有一间大型超市才全部置办齐全。
大夫说你的身子亏空，宿舍食堂的饭菜清淡，营养跟不上，拿着慢慢调理。”
苏晚指尖持续用力，终于硬生生挣开了他箍着自己的手，立刻向后退开半步，拉开安全的距离。
她抬手轻轻揉搓被攥出红痕的手腕，目光淡淡扫过鼓胀的礼品袋，语调平平静静，听不出半分起伏。
“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调养需要的吃食我会自行准备，用不着你假意示好。”
不远处结伴下班的女工，远远只看见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一高一矮站在梧桐道上僵持不下。
小敏混在人群外围，暗暗替苏晚捏着一把汗，心里担心她被为难，却也懂得分寸，没有上前凑过来偷听这桩家事，只站在远处静静观望。
陈建军望着她处处设防、寸步不让的模样，胸口闷得发堵。
这些日子，他换了好几个陌生号码发送短信，全部石沉大海。
打电话直接遭到拉黑。
专程想去车间找人，苏晚又被副厂长施春悄悄调到了楼上的新车间。
连日积攒下来的挫败感，一股脑涌上心头，声音带上一丝压抑的沙哑。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些天我手机片刻不敢离身，换了数个号码给你写了很长的道歉消息，一条回复都没有等到。
我清楚自己当初做了混账事，这些日日夜夜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
“旧事没必要反复拿出来说。”
苏晚垂下眼帘，避开他恳切又焦灼的视线，刻意将对话收束得十分克制，绝不往私密难堪的家事上面引导，
“翻来覆去提起过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上班，攒钱过日子。
你工地上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处理，没必要一趟趟往厂区这边跑，平白耽误正经事务。”
“太仓项目的收尾工作我已经全部托付给带班的黄明发，专门腾出时间过来，想要和你和解。”
陈建军又往前迈出小小的一步，方才拉扯引起对方反感，这一回他不敢再伸手触碰她。
双手局促地攥紧礼品袋的塑料提手，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心里打着一套自己认为周全妥当的计划，
“我打算做完太仓剩下的工程之后，往后就在苏市本地承接水电项目，再也不接长途外出的活。
前几天我已经看好城郊的一套两居室，空间宽敞，采光条件也很好，等租定下来，就把爸妈还有阳阳全都接过来一起生活。”
这番话一字不落钻进苏晚的耳朵，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冰冷的裂痕，心底只觉得荒唐，又漫上无尽的疲惫。
当初她急性阑尾炎做手术的时候，公婆在老家卫生院照料虽然尽心，可长年累月相处下来，婆媳之间早就积攒了不少细碎的隔阂。
如今她和陈建军的婚姻，又生出一道跨不过去的裂痕。
倘若再和公婆朝夕同住，日常琐碎、家长里短、观念上的冲突只会层层叠加，等同于再给自己套上一层难以挣脱的枷锁。
陈建军满心以为一家人团聚就能够慢慢打动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静下心换位思考，完全没有想到，长辈一同居住只会让她活得更加压抑窒息。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晚眼底骤然变冷的情绪，还在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规划，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得，认定这就是弥补过错最好的方式：
“爸妈做饭细心，往后可以天天在家给你熬滋养身子的汤水。
阳阳留在身边，我们也不用常年承受骨肉分离的苦楚。
往后所有的应酬酒局我全部推掉，赚到的钱一分不少交给你来保管。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听你的安排，外出办事事事提前和你报备，再也不会做出半点出格的糊涂举动。”
苏晚轻轻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半分暖意，眼底只剩一片寒凉如水的平静。
“陈建军，你从来都没有静下心，认真想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稍稍停顿，目光谨慎缓慢地扫过四周来往驻足的工人，确认没有人刻意凑近偷听二人谈话，才压低音量，一字一句，戳破他这套思虑不周、只会徒增烦忧的打算：
“你觉得把父母、孩子全都接过来一同居住就是弥补，可你有没有想过，眼下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再加上公婆朝夕相伴，平日里大大小小的摩擦，只会不断增多，不可能减少。
我每天在流水线上熬满一整天，做工本就身心俱疲，下班之后还要应付一大家子的人情琐事、婆媳之间的拉扯，根本得不到片刻清净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