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动用了自己在部队服役期间积攒下的人脉，拿出六千元作为借读费用，没费多少周折，很快就把陈阳安排进了一所公办小学。
学校距离苏晚上班的宾馆还不到三公里，通勤接送十分方便。
报名的那天刚好赶上苏晚轮休。
只是等她七点半办完岗位交接，骑着电动车赶回住处的时候，陈建军已经带着陈阳出门前往学校办理入学手续。
苏晚把电动车停进院内充电，然后步行去往距离家仅五百米的校门口等候。
没过多久，父子二人一脸欢喜地朝她走了过来。
苏晚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儿子，轻轻揉了揉他的小平头：“怎么样，名报好了吗？”
陈建军顺势牵住陈阳的另一只小手，笑着开口：
“手续办完了，老师还拿了一张卷子给他做，全部题目都答对了。
只是登记信息的时候闹了个小乌龙，老师以为咱们孩子是来读二年级的。”
苏晚露出疑惑的神色：“虚岁八岁，还不够？”
“不是，老师看错了入学年级。”
苏晚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在老家，爷爷陈文连托关系找校长，提前把陈阳送进乡小学读了一年一年级。
只是当时双方提前说好，因为年龄没有达标，那一年的就读经历不能够录入学籍。
这个主意当初其实是苏晚提出来的。
她担心乡下幼儿园出来的孩子，跟不上城里那些常年上各类兴趣班的同龄人，想让孩子提前适应课堂。
谁也没有料到，这次报名还闹出了这么一段小插曲。
她无奈地笑了笑：“儿子，你要把回家的路线记熟。
万一哪一天爸爸妈妈都抽不开身，你得能够自己平安走回家。”
陈阳一只手拉着爸爸，一只手拉着妈妈，还故意把身子往下坠，任由夫妻俩拎着他往前走，
“妈，我认得路。
顺着直直的巷子往前走，走到常伯伯家那栋楼，往左拐，就是隔壁爷爷奶奶和咱们共用的院门，再往里走，就是咱们自家的小院门。”
苏晚心里一阵暖意，伸出手捏了捏小家伙一脸得意的小脸：
“我儿子可真聪明，不像妈妈，是个路痴。”
陈建军接过话头：“儿子这点随我，我以前是侦察兵，我儿子肯定差不了！”
陈阳攥紧苏晚的衣角，脑袋埋在她的胳膊边，小声嘟囔：
“妈，屋子里面太小了，写作业胳膊都伸不开。
我在老家的时候，有一间属于我自己的小房间。”
苏晚弯下腰，轻轻抚摸孩子柔软的头顶，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们找到一处宽敞、带小院的房子，妈妈专门给你隔出一间书房，靠窗摆一张大大的书桌。”
站在一旁的陈建军心里堵得难受。
为了凑齐借读费，他几乎掏空了大半积蓄，接连两次搬家，妻儿跟着自己吃苦受委屈，根源全都在自己能力不足。
“都怪我，当时一心只想先把孩子上学的事情敲定，没有仔细挑选住处，害得你们娘俩挤在狭小的房子里遭罪。”
苏晚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拉起陈阳朝着低矮的屋门走去。
过道十分狭窄，两个人只能侧身才能通行。
里间摆放一张一米五的大床，床沿紧挨着房门。
外间塞了一张陈阳的单人小床，剩下可以落脚的空地还不到半米，走路稍不留神，就容易磕碰到床沿。
陈阳放下背上的书包，趴在小床上摊开课本，胳膊往前一伸直接就顶到墙面，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陈建军走进屋子，弯腰收拾散落一地的杂物，听见孩子的叹息，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阳阳别着急，这两天我多出去打听打听，问问周边的中介，找一套带院子的平房，一定给你换个宽敞的住处。”
苏晚从院子里晾晒衣物的台子上走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冷淡。
“儿子来到这里才短短两个月，前前后后搬了两次家，还没有折腾够吗？
第一次租的二楼单间，没有独立厨房，电动车电瓶半夜被人偷走。
那段日子我每天都要跟着你，一趟趟扛电瓶上下楼，我平时拎二十斤大米上楼都喘得不行。
再这么频繁搬家，人的精气神都要被耗光。”
这番话戳中了陈建军心里的难堪，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垂着肩膀站在原地。
“我记得那段日子有多难熬，天天扛重物爬楼，我夜里常常睡不着。
如果不是电瓶失窃实在影响出行，我当初也不会仓促定下这一处狭小的房子。”
“心里难受又能怎么样？当初考虑事情不够周全，最后受累的还不是我和孩子。”
苏晚擦干净露天摆放的桌面，把抹布丢进水盆，溅起几点水花，
“再说这个所谓的厨房，顶上连一块遮雨的顶棚都没有，也就最近一直是晴天。
一旦遇上雨天，我们一家人难道就不开火吃饭了？”
陈阳趴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父母的对话，怯生生开口打圆场：
“爸爸，妈妈，我没事的，挤一点也能写作业，不用换房子。”
苏晚回过头看向儿子，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大半，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衣角。
“大人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你只管安心读书，妈妈不会让你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洪亮的喊声。
“小苏？小陈？你们怎么住在这儿？”
苏晚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常林夫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深灰色衣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满脸惊讶地打量着这间狭小的屋子。
陈建军也认出了来人，连忙直起身子打招呼。
“常老板，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您。”
常林夫几步跨进小院，空间太过局促，他只能半弓着身子，目光扫过逼仄的房间，连连感慨。
“你们一家人怎么住在这么憋屈的地方？
早些年你们开饭馆的时候，店面开阔，日子看着也是红红火火。
才过去几年，落脚的地方居然这么狭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晚扯了扯嘴角，淡然回应：“没什么特殊的缘由，只是为了孩子上学，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源，先凑合住着。”
常林夫的视线落在一旁拘谨的陈阳身上，眼睛一亮，伸手从口袋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到孩子面前。
“这就是你们家小子吧？都长这么高了。这是伯伯的一点心意，拿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点零食、文具。”
陈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紧攥着苏晚的衣服，迟迟不敢伸手接钱。
苏晚轻轻推了推儿子的后背，柔声说道：“阳阳，快谢谢常伯伯，长辈的心意不要推辞。”
陈阳这才慢慢伸出小手接过纸币，细声细气地道了一声谢。
常林夫笑呵呵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转头看向夫妻俩。
“我就在巷子口租了一栋两层小楼开棋牌室，这一片巷子的房东我大多都认识。
你们要是嫌弃这套房子太小，我正好知道一处不错的房源，房东把钥匙寄放在我那边。
就在棋牌室往南隔一户人家，有一套带独立小院的平房正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