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喜没有提前和陈建军商量半句,私自把自己掏钱购置、价值一万二的加工机器,全部算作合伙的公摊成本。
两人当初早就白纸黑字说好,这台机器属于邱喜的私人财物,不计入双方的合伙投入。
对方临时擅自更改约定,就意味着陈建军要平白承担一半的购置开销。
当天傍晚,陈建军面色铁青地回到家中,一言不发瘫坐在床沿,胸口剧烈起伏,一腔怒火无处宣泄。
苏晚晾晒完衣物转过身,看见他独自闷头生闷气,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宽慰的意思。
“现在知道心里堵得慌了?当初你和邱喜走得近乎不分彼此,合伙做生意也是你主动提出来的。
如今闹出矛盾就回家闷坐叹气,从前大大小小的事情全由你一个人拿主意,你们这一大家亲戚之间的纠葛,我从来不愿意插手过问。”
陈建军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委屈。
“我哪里料得到邱喜的心思会这么狭隘?
说好的约定说变就变,摆明了就是存心算计我,这个彩钢瓦门店,我不和他合伙了!”
苏晚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淡淡挑了挑眉:
“随你怎么决定。门面、经营手续、人脉渠道,全都是你东奔西跑才争取来的。
一旦散伙,你之前所有的铺垫,到头来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这两年城郊正在大规模拆迁,围挡的订单源源不断,这么好的挣钱机会拱手送人,日后可别心生悔意。”
此刻的陈建军满心都是怒火,半句规劝都听不进去。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找到邱喜摊牌,提出终止合伙,把整间彩钢瓦门店全部留给对方独自经营。
果不其然,事情正如苏晚先前预料的那样,那两年城郊拆迁工程接连不断,围挡生意的红利全都落到了邱喜和陈建香夫妻俩手里。
短短两年时间,两口子赚下足足六十万,添置了崭新的货运卡车,租下大型仓储库房,日子过得红火顺遂。
反观陈建军,只能独自在外承接零散的小型工程,四处奔波却始终不成规模,积攒多年的人脉大半白白损耗。
再加上常年被各家亲戚牵绊拖累,折腾数年,手里没能存下多少积蓄,和妹妹一家的生活境况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剩满心无奈。
陈建军向来看重亲情,耳根子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亲戚算计,却始终记不住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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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一晃来到二零零九年的春天,黄昏的暮色铺满街道,苏晚收拾妥当,打算和陈建军一同去大哥的出租屋接陈阳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晚风带着一丝微凉,陈建军忽然偏过头,眼底藏着一份不切实际的期待。
“晚晚,今天夜里我要去太湖边赴一场酒局谈合作,这笔生意要是能够敲定,咱们马上就可以买房,不用再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过日子。”
苏晚在心里默默盘算了家里的存款,满打满算也只有七万。
市里的商品房动辄几十万,七万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只当陈建军是踏踏实实地接洽正规工程,想着慢慢积攒几年再置办房产,随口出言宽慰。
“做生意求的是稳扎稳打,买房不用急于一时。”
陈建军眼神躲闪,含糊地点头应下。
二人到大哥住处接上陈阳之后,他便借口有事,独自朝着太湖的方向赶去。
苏晚带着儿子回家做饭、辅导功课,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依旧不见他归来,拨打出去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次日清晨。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苏晚心头猛地一紧,打开门就看见大哥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说话的时候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晚晚,出大事了,你千万稳住心神!建军昨天夜里在太湖边聚众赌博,被巡逻民警当场抓获。
现在关在拘留所里,最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出来!”
一声嗡鸣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头顶,苏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差一点直直栽倒在地。
她死死扶住门框,指尖用力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脑海里最先牵挂的,还是儿子陈阳。
陈阳在附近的小学读书,街坊邻里彼此都十分熟悉。
这件事一旦传开,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父亲被拘留。
孩子心思敏感细腻,往后在学校免不了被旁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很难抬起头。
万幸这件事目前只有自家亲人知晓,暂时不会向外散播。
整整十五天的拘留期,成了苏晚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白天她照常去宾馆上十二个小时的前台班次,接待形形色色的客人;
轮到夜班,没人照看陈阳,只能把孩子托付给大哥大嫂暂住照料。
日夜连轴操劳,人前强装出平和的模样,深夜独自关在房间消化翻涌的情绪,苏晚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这么多年和陈建军一同生活,委屈与失望早就堆满了胸腔,无数个难熬的长夜,泪水早就流干,一颗心冻得冰冷刺骨。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突破她的底线,轻信亲戚反倒被人算计,如今又因为赌博被拘留,彻底碾碎了她心底仅剩的那一点期盼。
大哥站在门边,望着苏晚死寂麻木的神情,心里满是愧疚,轻声劝慰。
“晚晚,都怪建军一时糊涂,这半个月阳阳就交给我和你大嫂多照看,你上班不用分心担忧。”
苏晚缓缓抬眸,嗓音干涩,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你弟弟可真是能干!难怪二十七岁的时候都没能娶上媳妇,原来是本性难移,烂泥扶不上墙。
他心里根本没有装着这个家,没有顾及儿子,但凡有一丝考量,都不会做出这般荒唐的事情。
闲话要是传到学校,旁人闲言碎语,一个小孩子怎么承受得住?”
大嫂搓着布满裂口的双手,深深叹了一口气。
“早些时候我就劝过他少去外面参加酒局、牌局,他一门心思想着一夜暴富早点买房,反倒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晚晚,真是委屈你了。”
苏晚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委屈我早就习惯了,唯独苦了陈阳。
他关在拘留所反倒过得清净自在,所有烂摊子全都压在了我一个人的肩上。”
正巧陈良静拎着青菜上门,听见屋里的对话,脚步顿在门槛处,满脸惶恐,快步上前拉住苏晚的胳膊。
“二婶,二叔怎么会这般糊涂?我这段时间休息,可以天天过来帮你照看弟弟,你不用一个人死扛。”
苏晚轻轻挣开她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你安心守好前台岗位,踏踏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就是帮我最大的忙,家里这些糟心事,用不着你来分心掺和。”
狭小的出租屋内气氛压抑沉闷,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苏晚独自走到窗边,望向太湖的方向,心底彻底通透清醒。
想要靠着陈建军改变家境,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各路亲戚接连上门拖累,丈夫又不断闯祸添乱。
往后她只能依靠自己守好这份工作、看护好孩子,再也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
陈建军被拘留的十五天里,苏晚日日身心备受煎熬,心中对他残存的情意,随着那张拘留通知消磨得一干二净。
十五天拘留期满,天刚蒙蒙亮,大哥揣着一套干净的旧衣物,早早守在派出所大门外等候。
上午九点,看守所的铁门拉开,陈建军慢悠悠迈步走了出来,看不出半分历经磨难的模样。
脸庞反倒圆润了一圈,气色红润,比常年在外奔波跑工程的时候还要胖上几分,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烟味,没有丝毫窘迫狼狈。
大哥当场看得愣住,紧紧攥住手里的衣物袋子。
“建军,你怎么反倒长胖了?我本来以为里面吃不饱睡不安稳,人得瘦脱一层皮。”
陈建军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得,却不敢大肆表露,含糊摆手敷衍。
“里面的日子勉强能过,晚晚没有过来接我?”
大哥脚步尴尬地挪了挪,不敢直言苏晚已经打定主意不愿意前来。
“宾馆的早班脱不开身,特意嘱咐我给你带换洗衣物,现在直接回出租屋吗?”
陈建军脸上那一丝松弛姿态瞬间消散,眉头紧紧锁起。
他心里清楚苏晚心中积满怒火,回去之后免不了要被细细追责盘问,索性拿定主意,先去妹妹的彩钢瓦门店躲避风头。
“我现在不敢直接回家,先去香妹的店里洗漱换身衣服,缓缓一天再上门,贸然回去争执吵闹,容易吓到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