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靠着堂屋门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起伏。
“堵我?你脑子没问题吧?”
“晚晚,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陈建军连着重复两遍,紧绷的情绪松了大半,语气放得格外柔软,带着难得的讨好,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常年在外跑工程,家里大事小事全都丢给你。
孩子叛逆你一个人操心,心里积攒再多怨气都是应该的。
你想散心我不拦着,只是别再关机断联,我实在放心不下。”
苏晚望着院子里栽种的果树,淡淡开口。
“是放心不下我这个人,还是担心别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就是想单独待两天,不用当妻子,不用管孩子,不用核对一堆工地账目。
这些天在县城逛了湖,买了几件自己喜欢的衣裳,吃了几顿不用迁就旁人的饭,心里甭提多惬意了!”
“是我忽略你太久,以后不会了。”
陈建军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常州这边工程,还有二十多天就能收尾。
完工之后我跟合伙人商量,外地距离远的单子全部推掉。
以后只接苏市周边的活,每天都能回出租屋。
陈阳的功课我每天盯着,再不听话,少不了好好管教他。
外面欠的外债我按月规划还清,家里人情往来也由我出面应酬,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所有压力。”
邱家友在外头转了一圈,又折回来悄悄站在一旁听着,冲苏凤挤了挤眼睛。
苏凤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出声打扰。
苏晚静静听完他一长串保证,没有立刻给出回应,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
“这话我听了太多回,不想再抱着期待,最后只剩落空。
当初说好家用外债全都由你来承担。
可每一回你资金周转不开,转头就去找你妹妹借钱,从来不肯和我商量。
我总觉得,你好像一遇上难处,第一反应就是向外借钱。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旁人隔三差五来找你开口借钱,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现如今,你说的话,我连半个字都不敢轻易相信。
我们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千里路途,是这么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隔阂,不是几句保证就能够抹平的。”
电话那头的陈建军沉默片刻,语气越发低沉诚恳。
“我知道从前我做事不妥当,凡事习惯自己拿主意,忘了和你商量,才让你一直没有安全感。
等我回去之后,所有工地账本、回款单据全都交给你来保管。
外面每一笔欠款、每一笔收入,全部明明白白摊开对账。
往后不管是承接工程,还是借钱周转,第一件事先和你商量,再也不自作主张。”
苏凤在一旁朝苏晚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必把话说得太过决绝。
苏晚轻轻点了下头,语气稍稍缓和。
“我暂时在大姐这边住两天,陪陪我爸,等我歇够了,自然会回苏市。
你安心守着工地赶工期,不用再到处托人打听我的下落。”
“好,全都听你的。你好好陪着咱爸,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花钱,不用省。”
陈建军连忙应声,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结束通话,苏晚将手机放到八仙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口压着的重担轻了一小半,却依旧没有全然放松。
苏凤走到她身旁坐下,拿起桌上新买的裙子打量两眼,轻声宽慰。
“你看他这一回态度也算诚恳,心里明白亏欠了你。
等他回到苏市,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他把家里的规矩重新理清楚。
账目、家务分工全部敲定下来。
该他担起的责任,就让他扛起来,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大包大揽。
一根弦绷得太久,迟早会断。”
邱家友端来一盘洗干净的水果递过来。
“小姨,不如你就在这边多住一阵子。外公年事已高,也时常惦记着你。
等小姨夫工程结束过来接你,到时候让他认认真真给你赔个不是。”
苏晚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望向院门外那条通往乡下老家的小路。
八十六岁的老父亲还在村子里居住,难得回来一趟,她确实想多陪老人几日。
至于她和陈建军之间那层解不开的心结,她暂时不愿去多想。
先安安稳稳享受这段不必操劳,只属于自己和亲人的清闲时光再说。
苏晚留在家中照料父亲数日,假期将近,不得不动身返回苏市。
她拖着行李箱,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院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缓缓推开。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陈阳背对着房门伏在木桌前埋头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少年猛地回过头,在看见苏晚的一瞬间眼睛骤然一亮,丢下手里的笔快步冲过来,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妈!你终于回来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才出去这么久的?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让你烦心,好不好?”
苏晚弯腰放下沉重的行李箱,抬手轻轻揉了揉陈阳的头发,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化作一抹柔软。
“妈妈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心里挂念外公,特地回去陪伴老人家几日。”
她扶着少年的肩膀,柔声开口询问,
“这几天学习状态怎么样?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家庭作业都按时写完了吗?”
陈阳仰起脸,满脸骄傲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叠平整的试卷,双手捧着递到苏晚面前,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大部分作业我早就写完啦!你看这次周考,数学、英语全是满分,语文只扣了一分!”
苏晚拉过一旁的木椅坐下,顺势将陈阳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拂过试卷上鲜红的满分标记。
“我家阳阳本来就很聪明,要是上课安分听讲,不偷偷走神翻看课外读物,各科成绩只会更加稳定,老师和妈妈都会更欣慰。”
陈阳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不服气地撅起嘴巴。
“那些内容老师讲得太简单,我早就全部弄懂了,坐在座位上干等着实在无聊。
再说咱们班主任处事有偏向,事事都向着班里的女生。”
苏晚挑了挑眉,从行李箱侧袋翻出一袋包装精致的零食递给他,耐心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怎么个偏心法?你仔细讲给妈妈听听。”
陈阳拆开零食,一边嚼着,一边满脸愤懑地吐槽。
“班里王雪珂、姜思雨每一回考试分数都比不上我,可是五百块的班级奖学金反倒发给了她们。
我好几次考全校第一都轮不到,第二名汪学伟同样没有,这难道不是偏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