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相逢伊始便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数十年深情回首,到头来只剩一场荒唐笑谈。
苏晚与陈建军这段满是悲剧的婚姻,命运的伏笔或许早已埋下。
婚后多年她才知晓,二人的姻缘从根源上,就是旁人联手布下的圈套。
当初牵线搭桥的一共有两人,一名阿良,另一位是他的相好黄静,一位随军家属。
早年黄静借着岗位调动,被安排到苏晚手下做事。
彼时的苏晚身兼两职,既是掌管钱粮账务的会计,又是手握人事调度权的办公室主任。
年轻干练,气质清冷自持,在部队招待所里行事果决,话语权很重。
黄静盯上的,正是苏晚手里的职权与人脉。
她最初的打算,是想把情人阿良的战友陈建军引荐过来,借着苏晚的门路谋求一份安稳工作。
可苏晚早已听闻,此人曾醉酒搅闹单位,行事失当丢掉了公职,当即淡淡回绝。
“这种性情不稳、酗酒滋事的人,我不敢任用。”
手握人事权限,她不会拿单位秩序冒险,接纳一个极具隐患的人。
求职之路被堵死,黄静并未就此罢休,反倒生出更为阴狠的算计。
既然不能让他做下属,那就索性让他成为她的丈夫。
就这样,黄静联合阿良一同谋划,将陈建军推到了苏晚面前。
那时的苏晚浑然不觉,眼前这个看上去老实本分、退伍归乡的男人,正是当初酒后失当、险些被追责的那个人。
当年陈建军酒后失态闹出大乱子,全靠一众战友四处奔走周旋,才勉强压下事端。
这般暴躁、缺乏自制力的人,被二人刻意包装成踏实可靠的退伍军人,送到苏晚身边。
而他们撮合这段姻缘的本心,从来不是善意成全。
只因为苏晚气质清冷、行事高傲,平日里不好接近,几人心底藏着恶意与猎奇心理,觉得若是能够打动这样一个女人,会生出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一场以玩弄、算计为初衷的相亲,就此拉开序幕。
苏晚被陈建军刻意伪装出来的稳重体贴打动,二十七岁的年纪,她动了真心,投入全部感情。
二人感情迅速升温,陈建军顺势吃住都依托在苏晚工作的招待所,日常起居全由苏晚照料。
待到二人感情趋于稳定,黄静曾当着阿良的面带着嘲讽笑道:
“当初想让她收下这人做员工,她不肯,到头来做男朋友,她倒是欣然接受了。”
一句轻佻闲话,暗藏着整场姻缘的算计与嘲弄。
这句话,苏晚时隔多年方才知晓,彼时的她,早已深陷情网无法抽身。
元旦那日,二人在招待所简单摆下几桌酒菜,算作正式成婚。
距离春节尚有一月光景,夫妻二人一同返回苏北老家。
回乡之后,所有婚嫁开销尽数由苏晚独自承担。
购置木料打造全套家具,前后花费一千七百块;
添置一台彩电,又支出两千三百块。
在九十年代初期,这两笔数额已是一笔巨款。
她倾尽积蓄,满心欢喜构筑属于二人的小家,以为自己奔赴的是相守一生的爱情。
殊不知,她掏心交付的余生,从初见那一刻起,就笼罩在欺骗、恶意与算计之中。
这个她倾心相待的男人,从来不是发自本心爱慕她。
接近她,不过是为了满足旁人扭曲的虚荣心,只为征服那个清冷孤傲的她。
半生付出,半生委屈,半生一再心软退让。
等到千帆过尽她才恍然醒悟,江南初次相逢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已经落入别人布好的局。
漫长岁月里,她不过是一个蒙在鼓里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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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看见苏晚这一生不断被消耗、受尽委屈,却很少有人知晓,漫长婚姻里,二人也曾拥有过一段纯粹温暖的时光。
那些实实在在的温情,支撑着她往后数十年,一次次选择原谅、一次次回头妥协。
热恋时节,情意浓烈难分。
寒冬腊月,井水冰冷刺骨,陈建军从不让她触碰洗衣水盆。
无论天气多冷,衣物都由他抢着清洗,双手冻得通红僵硬,也从没有过一句抱怨。
那份呵护藏在细节里,是真切的疼惜,很难刻意伪装。
嫁到乡下老家的四年,家中所有重活粗活,尽数由他一力承担。
婚后前十二年,儿子还没有去往苏市生活,洗衣做饭日常家务,大半都是他包揽。
乡下过日子,就连缝被这种细致又费力的针线活,也是他默默动手完成。
村里鲜有男子愿意包揽这些家务琐事,可陈建军从不叫苦,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晚在村里私人作坊做工,整日手工劳作,早出晚归十分辛苦。
大嫂看在眼里,时常出言嘲讽:
“读过书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下地做工干活。”
言语之间满是轻视。
可苏晚那时并不放在心上。
只因每日下班归家,总有温热饭菜等候,衣物清洗妥当,有人把她放在心上,替她扛下琐碎操劳。
纵使在外劳作再苦再累,想到家中有人等候疼爱,心底依旧暖意融融。
那四年迟迟未有子嗣,乡间闲言碎语不绝于耳,是他为她撑起一方安稳,隔绝外界流言。
那些年的温柔体贴不是伪装,包容付出也并非演戏。
他确确实实爱过她,确确实实把她捧在心尖上。
漫长岁月里,重活、累活、脏活,他都主动扛在了自己肩头。
正是因为拥有过十二年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见过他用情至深的模样,后来陈建军心性飘移、盲目折腾、屡屡败光家底,苏晚始终狠不下心彻底斩断。
见过他最好的样子,纵使后来他落魄无能、令人失望,她总会下意识回望过往。
想起寒冬里替她洗衣的身影,想起包揽十二年家务的坚持,想起乡下灯下默默缝被的模样,想起她受人非议时他挺身维护的模样,想起夏夜用手臂为她遮挡蚊虫、冬日将她揽入怀中抵御寒风的温柔。
念着往日情分,她总抱着一丝奢望,觉得他或许还能变回从前的模样。
觉得他既然有本事东山再起,就总有能力还清债务、重新振作。
这份念旧与心软,这份被真心呵护过的记忆,将她困在这段婚姻里,一晃就是一辈子。
她日复一日等待,一年又一年煎熬,十年、十五年熬下去,半生光阴耗尽,身心早已枯竭,过往执念却依旧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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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六十岁,我终于不养夫了》
简介:
1993年,她嫁给他,兜里只剩九百块。
乡下四年,难孕遭人非议,听尽闲言碎语。
进城打拼,意外伤身、孕育子嗣,陪着他创业闯荡。
他落魄时,她倾家荡产扶持;
他风光时,心性浮动,谎话连篇。
抵押房产,背上巨额欠款,变卖居所填补亏空,半生心血付诸东流。
婆家不断索取,亲戚暗中算计,遇事丈夫一味推脱,儿子的成长也受到牵连。
三十余载婚姻,她忍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
五十八岁那一次激烈的冲突过后,她彻底解脱了……】
笔尖落下最后一字,苏晚缓缓搁下笔杆。
纸上密密麻麻,尽数写满了前世三十二年的爱恨纠葛、一场始于恶意算计的姻缘,以及一生心软退让换来的无尽磨难。
如今她重回一九八四年,只有十七岁,所有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她将这些浸透血泪的过往整理成文,打算修改润色完毕,就寄往省城报社投稿。
不单是为了宣泄积压多年的委屈,更想以亲历者的视角记下这段荒唐人生,警醒世人,也借着这一纸文稿,彻底斩断前世执念,往后前路,绝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