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对方的底气。
手握完本长篇,主动权就掌握在作者手里,不用任由报社单方面压价拿捏。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做出安排。
“目前文学副刊的长篇连载栏目刚好有空缺档期,你的稿件题材很贴合我们的规划。
这样,这份节选稿件暂时留在这儿,下午我召开编辑部小组会议专门讨论这件事。
明天上午你再来一趟,我们具体商议稿酬标准、连载篇幅和刊发周期。”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初审赵编辑抱着一摞文稿推门走了进来。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办公桌上的稿件,故作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
“廖副总编,这批外来投稿的初审汇总表,给您送过来了。
对了,方才科室里听说有一份长篇纪实稿件,直接送到了副总编室?
按照报社规章制度,外来长篇文稿,必须先经过初审岗位定级审核,才有资格上报副总编办公室。”
这番话摆明了就是借着规章制度来找茬,打算强行把稿件拖进初审流程,方便他借机刁难压制。
廖文舟眉头微微一蹙,瞬间猜到,这必然是周老三在背后撺掇搞鬼。
苏晚抬眼看向赵编辑,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强硬。
“这份稿件属于特殊纪实题材,是我直接向廖副总编自荐报备,暂时不走常规初审流水线。
如果编辑部执意死守条条框框,强行卡流程,那也无妨,我现在就收回稿件,转身联系文艺杂志社,没必要在这里来回僵持。”
一句话直接掐断了对方想要借程序发难的打算。
赵编辑脸色一僵,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说话如此硬气,一时间进退两难。
廖文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决断,直接定下调子。
“这份稿件由我亲自跟进审阅,初审流程暂时延后。你先出去处理别的工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编辑不敢继续硬顶,只能悻悻地点头应声,转身离开办公室,心里对苏晚的敌意越发浓重。
等人走远,廖文舟看向苏晚,轻声出言提醒。
“周老三和老赵常年私下往来,这次你断了他的财路,对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接下来这两天你在省城逗留,一定要多加留意自身安全。”
“多谢廖总编提醒。”苏晚微微颔首,
“我心里有数,自有防备。明天上午,我准时过来等候会议结果。”
敲定大致安排,苏晚起身告辞,走出报社办公楼。
站在街边望向往来的人流,她心里十分清楚。
一场围绕稿件连载的博弈,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周老三和赵编辑心怀歹念,暗中使绊,接下来的麻烦,不会太少。
日头渐渐向西偏移,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荫被拉得老长。
苏晚没有在日报社大门口多做停留,顺着柏油路缓步往前走,目光不断扫过街边悬挂的住宿牌子。
八十年代的省城,外来流动人口混杂,落脚的地方大体分两种。
一种是国营大旅社,管理正规,但入住必须开具单位介绍信,手续繁琐,条条框框极多;
另一种是城里居民私自开设的家庭小客栈,不用介绍信,花钱就能住,可客源鱼龙混杂,乱象频发。
九十年代初,她曾经随同陈建军途经省城,图省事住进过这类私人小店。
十块钱一晚的房间,仅有一张狭窄木板床,被褥又硬又薄,屋内没有窗户,闷热压抑,活动空间十分局促。
后来二人打算退房离开,店家当即翻脸耍赖,分文不肯退回房费。
自那一次之后,她心里便打定主意,往后出门远行,绝不会选择这类没有保障的民间小旅店。
一番权衡过后,苏晚径直走向了街口的东风国营旅社。
这是省城老牌正规旅社,没有强制要求出示介绍信,凭借个人身份信息即可登记入住。
院内布局规整,入夜之后会有联防队员不间断巡逻值守,安全稳妥。
唯一的短板就是定价偏高,单人单间一晚一块八毛钱。
走到前台窗口,苏晚报出自己的姓名、籍贯,完成入住登记,只预缴了一晚的房费。
她心里自有盘算,要等明天拿到编辑部的讨论结果,再决定是否继续续住。
前台的女接待员翻看登记簿,核对信息无误之后,递过来一把木门钥匙。
“后院三号单间,热水统一前往锅炉房自取,夜里十一点准时锁闭大院铁门,回来晚了就只能在外过夜。”
“知道了,谢谢同志。倘若明天正午十二点之前我没有前来办理退房,便视作续住,房费我回来之后补齐。”
苏晚拎着帆布包穿过前院天井,走向后院客房区域。
房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一张木板床贴着墙摆放,靠窗安置一条长条木桌,搭配两把木椅。
窗户临街,可以随时观察屋外动静,房门厚重,插上内侧的木栓便可以牢牢锁闭。
关好房门,插紧木栓,拉合窗帘,确认墙外无人窥探,苏晚凝神静气,脑海之中唤出随身空间。
这份重生而来的机缘最为特殊的一点,便是可以将前世被人侵占、无端耗损的财物,以等值的形式回溯返还。
甚至连同等价值的不动产,也能够以特殊形式给到她。
上辈子那场和江河纠缠不休的不幸婚姻,为离婚官司前后耗费足足六千元。
成婚之时连一处安身居所都没有,父亲东拼西凑拿出七百元,为他们购置宅院。
这些原本属于她的血汗积蓄,全部经由空间回溯留存。
这笔来历隐秘的钱款,她并不打算一直封存在空间之内不见天日。
只是动用这笔钱财,也需要寻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此番难得来到省城,自然要趁机置办一些物件。
她计划支取七百元当中的零头,余下的大额钱款依旧封存于空间木柜深处。
白天在百货大楼一共支出一百六十元,眼下可以自由支取的还有五百四十元。
临行前父亲塞来的八元,再加上原本留存的十二块一毛三,用来支付路费、餐食、住宿已经绰绰有余。
一晚住宿费一块八,余下的资金用来解决三餐、饮水以及零散开销,支撑数日完全没有问题,不必频繁取出大额现金,避免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