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晚便早早起身。
她心里清楚,周老三布下的眼线这一整天都会守在旅社门口盯梢,刻意躲藏反而容易引人疑心,索性坦然如常。
她从随身空间内置的大衣橱中,取出一件宽大的灰蓝色男式工装外套套在身上。
乌黑长发尽数盘起,严严实实地塞进一顶洗得发白的旧鸭舌帽,又在腰间缠了一圈布条束紧身形。
远远望去,不过是一名身形清瘦、出来打零工的少年,完全看不出少女原本的模样。
她身上只带了少量现款,其余钱财全都稳妥存放在空间之内。
避开旅社正门,顺着后院狭窄的后巷绕路外出,专挑人流熙攘的集市老街穿行。
接连几次迂回折返,确认身后再无窥探的视线,才径直赶往城西的露天小商品批发市场。
一九八四年的省城批发市场还没有建起规整的钢架大棚,道路两侧一溜排开简易竹棚摊位。
布匹、日用杂货、小饰品琳琅满目,四处都是从外地赶来进货的商贩,人声喧嚣,正是隐匿行踪最好的掩护。
苏晚沿着一排摊位缓步闲逛,分多处零散采买,一样样从容置办。
她先在布摊前驻足,挑选数款耐磨面料:
斜纹布、粗平布、帆布、灯芯绒、纱卡,再加上大幅印着牡丹、喜鹊、花卉纹样的被单布料,每一类都选购了不少。
摊主用粗麻布袋把布料装好,等到摊前客人散尽、四下无人,她悄悄将布包收进空间,手上依旧空空荡荡,看不出携带任何货物。
接着往前走到杂货摊位,她大批量购入农户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赶集热销的糖果、发卡、小圆镜这类小件货品也一并搜罗。
想到往后打算盘一间小铺面,自家宅院隔壁就是镇第二中学,学生客源稳定,再加上一家人平日里的消耗。
她干脆大批量囤下整捆卷筒卫生纸、整箱卫生用品,货品置办得十分齐全。
打包完毕,照旧寻一处无人角落,将大包纸品与杂货尽数收进空间存放。
逛至文教用品摊位,她更是大手笔囤足各式各样的学生文具:铅笔、钢笔、圆珠笔、墨水、作业本、橡皮、直尺、圆规、笔记本,每一样都大量拿货,不管是自己日常学习使用,还是日后开店卖给隔壁中小学的学生,储备都足够充裕。
打包妥当,再寻僻静位置收进空间。
行至市场深处的五金器械摊,她定下一台全新的脚踩缝纫机,又相中一辆凤凰牌26寸斜弯梁女式自行车。
车身轻巧,弯梁结构上下车便捷,她打算收在空间留作备用。
当场付清车款之后,她跨上车子,沿着市场外围僻静小路骑行一小段,确认车况完好,再折返回到摊位前。
她跟摊主交代,请工人将货品抬到市场外侧无人的巷口,谎称自家亲友会派车前来提货。
付清货款以及搬运费,工人立刻把缝纫机、自行车送到指定地点。
送货的工人走远,周边再无旁人,苏晚抬手,直接将缝纫机连同自行车一并收进了空间。
大件货品置办妥当,她顺路去往隔壁国营新华书店。
把高一至高三全套人教版教学参考书、皖省出版社各科习题讲解集尽数买下。
厚厚的几十本书足足装了半条麻袋。
她拖着麻袋走到书店后门的巷道,迅速将全部书籍收进空间。
离开市场之前,她又在成衣摊添置两套男装鞋帽,留作日后换装隐匿身份之用,简单打包之后找准空隙收好。
每逛完一处摊位,她便寻一处无人角落,把刚采购的货物收入空间。
全程手上只拎着一只轻飘飘的帆布小包,在外人眼里,她顶多只是零散挑拣少量货品的小贩,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整整一天,她慢悠悠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偶尔停下翻看货品,装作手头拮据、少量补货的商贩,并不惹人注目。
黄昏时分市场收摊,苏晚没有立刻返回旅社,多绕了三四条纵横交错的街巷,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随的身影,才缓步走回东风旅社。
坐到桌边,她低头望着已经空了大半的钱袋,暗自感慨。
“一趟省城之行,轻轻松松就花出去一千五百块!
唉,毕竟是见识过后世繁华的人,这花钱的眼光和手笔,恐怕很难有人比得上。”
“不过今天采买的物件全都稳妥收在了空间里面,给家人准备的布料、日后摆摊开店售卖的纸品杂货、学生文具与零碎货品,上学通勤代步的二六自行车、用来缝制床品的缝纫机,还有整套的高中教辅习题,一样都没有落下。”
窗外巷口飘来两道压低的男声,几句闲谈顺着窗缝钻进屋内,苏晚的指尖骤然攥紧。
那群人根本没有走远,一张针对她的大网,早已悄悄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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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上午,报社内部全部审批流程办结。
苏晚站在旅社窗边观望许久,可以确认周老三安排的眼线依旧守在报社正门、旅社大门两处点位盯梢。
她刻意放缓脚步,神态如常,慢悠悠走向报社财务科。
在几道隐晦视线的注视之下,她拿出买断合同与身份证明,顺利领到用牛皮油纸仔细包裹严实的四千元全款。
走出财务室大门,她故意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楼道拐角,确认四周没有旁人之后心念一动,厚厚一沓钞票连同牛皮纸外皮,当即归入空间木柜妥善存放。衣兜之中只留下十几块零钱,用来应付路上开销。
处理妥当之后,她没有折返东风旅社正门,转而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巷当中,一路迂回绕行,彻底甩开身后若有若无的盯梢目光。
随后借着巷道拐角的掩护,从旅社后院的侧门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客房。
关好房门,苏晚拿出前一日在省城批发市场特意淘来的粗布男装。
前一日采购衣物时她便留好了后手,批发市场的衣料廉价朴素,正好置办一套行头用来乔装脱身,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粗布男装穿戴整齐,乌黑长发全部束起塞进布帽,脊背刻意微微佝偻,收敛了眉眼之间原本的神态,整个人的气质全然改变,看上去就是一个奔波赶路的乡下青年后生。
原先的女装、帆布背包全部打包收进空间,房间之内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个人痕迹。
趁着门卫换岗交接的短暂空档,苏晚压低帽檐,放轻脚步,顺着后院侧门外的乡间小道,悄然离开了东风旅社。
周老三安排守在正门死守的几名混混,目光死死锁定大门的出入口,完全没有留意这条偏僻小路,眼睁睁看着目标改换模样,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彻底逃出了包围圈。
离开旅社之后,苏晚没有前往人多眼杂的长途汽车站,径直奔赴城西的货运集散地。
八十年代中期,不少往返杨集周边乡镇送货的卡车、农用拖拉机,都会在这里顺路捎带旅客,花三五块钱就能够搭乘顺风车,沿着城郊偏僻土路绕行,可以完美避开客运主干道上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