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少才亲眼见到苏晚身侧有同伴相伴，碍于外人在场，根本不敢上前拉扯纠缠。
他五指死死攥紧冰凉的二八大杠车把，铁皮握柄被掌心渗出的薄汗浸得发滑，指节绷得泛白，眼睁睁看着黄俊丽挽着苏晚的胳膊，两个姑娘说说笑笑并肩走远。
心底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闷气，鞋尖狠狠碾过地面棱角锋利的碎石子，细碎石渣顺着土路向两旁弹开。
他翻身跨上自行车，压低身形，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视线牢牢锁死苏晚的背影，心底憋着一股执拗的念头，只等苏晚落单，便上前继续纠缠。
一路尾随来到石桥岔路口，黄俊丽抬手挥了挥，笑着同苏晚道别，转身快步朝着自家的方向离去。
路口瞬间空旷安静，四下只剩下风吹杨树叶子哗啦声响。
苏晚独自站在小路入口，余光早就瞥见了躲在树后的人影，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易少才见状，双脚猛地蹬动脚踏板，车轮飞速转动冲到前方，横车直接堵死整条小路，连侧身通行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苏晚，上午是我说话莽撞冲人，你别放在心上，再好好想一想。”
易少才单脚撑住泥土地面，从车座上跨下来，往前凑了凑，脸上勉强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眼底深处藏不住的不甘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我们从初一相识，相处了整整三年，就因为上午几句拌嘴，就要把往日的情分全部抛开，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吗？”
苏晚垂着眼，淡淡扫过他这副故作和善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这人的脸皮简直比村口碾粮食用的青石板磨盘还要厚。
前世他一面伪装深情，百般哄骗自己，背地里早就和别的姑娘暗自来往。
如今他的秘密尚且没有彻底暴露，就想着拿三年相处的情分来捆绑自己。
要不是刚刚在镇上置下宅院，往后同在集镇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平白掀起满城流言，她根本懒得耐着性子留下来和他周旋。
面上看不出一点怒意，她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易少才，上午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从前我思虑不周，不顾你的想法，顶着盛夏毒辣的日头，徒步二十多里山路专程给你送去复习资料。
现在回头再看，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那套资料是我堂侄送给我的东西，我视若珍宝，可在你眼中一文不值，就算当成废品处理，你恐怕都嫌麻烦。”
“那真不是我有意冷着脸赶你走！”
易少才连忙摆手，急着为自己开脱，眉峰紧紧拧起，一副满心委屈的模样，
“那天集市大批量卸货，摊子上忙得脚不沾地，我实在抽不出空陪你闲谈，哪里是有意怠慢你？”
“这番说辞我们暂且放下不谈，还有一件旧事，今天索性一次性说清楚。”
苏晚没有给他继续辩解插话的机会，语气不疾不徐，
“当初我父亲赶集的时候绕到你家，想要讨一碗凉水喝，顺带打听你的人品家境，这件事，我也是隔了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她稍作停顿，目光直直盯住易少才躲闪飘忽的眼神，对方下意识偏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长辈疼惜自家姑娘，放心不下是人之常情。
换作日后你家里的妹妹谈对象，你的父母难道不会多打听几句男方的底细？
将心比心，这个道理你理应明白。”
易少才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声响，半天找不出可以辩驳的话语。
最后只能梗着脖子闷闷哼了一声，把头偏向一旁，避开她直视的目光，脚尖无意识地蹭着脚下的泥土。
苏晚往前踏出一步，气场稳稳压住对方：
“既然三观无法契合，勉强纠缠在一起，两个人日日煎熬，不如好聚好散，彼此留上几分体面。
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堵路纠缠，那就别怪我不再留情面。
镇西南尤开阔家前排那户，王秀英家的住处我认得。
要是真的被逼到没办法，我就上门和她好好聊一聊，请她看好自家男友。”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易少才耳边炸开。
他脸色骤然一白，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藏不住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王秀英？我们二人往来的事情十分隐秘，没有几个人清楚！”
苏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讽刺，上前一步，伸出食指，在他左胸口轻轻戳了两下。
力道不轻不重，逼得他条件反射般向后缩起身子。
“易少才，你打的一手两全其美的如意算盘。
背地里早早和王秀英来往，转头还对我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无非就是盘算着哪边的条件更好，就牢牢抓住哪一边，两边的好处都不愿意落空，我说的没错吧？”
“你完全是胡乱造谣！”
易少才猛地抬高声调，双手不停挥动否认，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和秀英只是街坊邻里，平时互相搭把手帮帮忙而已，不存在一点男女私情。
你不能凭空编造闲话，平白败坏我的名声！”
“街坊邻里？‘秀英’这样亲昵的称呼你张口就来，这也是普通邻里之间的交情？”
苏晚轻笑一声，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前几日清晨，不少赶集的熟人都亲眼看见，你骑着这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把王秀英载到集市街口，当场掏钱给她扯了一块新式碎花的确良布料，难道这也是邻里之间搭手帮忙？”
她微微挑眉，继续追问：
“还有上周傍晚，你收摊收得异常早，拎着满满一兜白面馒头送到她家院子里，莫非这是好心接济街坊？
还有一回，王秀英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双臂紧紧环住你的腰，你该不会想和我解释，那只是小姑娘胆子小，害怕摔下车才不得已抱住你的吧？”
一连串细节详实的问话层层递进，桩桩件件全都落到实处。
易少才慌乱地左右张望，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指尖不安地摩挲着自行车的车把，方才硬撑起来的底气，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的私事，竟然一桩桩一件件都被苏晚看在了眼里。
“不过都是顺手人情而已，没必要揪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放大。”
易少才硬着头皮狡辩，眼底深处依旧打着不肯放手的主意，
“苏晚，我心里真正中意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和其他人不过是碍于情面敷衍应付。
只要你点头愿意和我好好相处，我立刻去找王秀英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断绝所有往来，再也不会碰面。”
苏晚静静地望着他，心中了然，到了此刻，这个人依旧只想着拿条件做交易，一丝悔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