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我?”苏晚眼底的嘲讽更浓,
“你中意的,怕是我考上高中,将来有跳出农门的机会?
还是看中我们家老实本分,日后能帮衬你的小摊生意?
当初听说我没能考上人人眼红的师范,你当着一众街坊的面满脸嫌弃,说我眼界短、没出息。
这些闲话,难道也是应付旁人的说辞?”
易少才被怼得哑口无言,喉咙哽了半天,脸颊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那只是一时心急,怕你苦读三年高中,最后没能考上大学,落不到稳定的铁饭碗出路。”
“出路从来不是旁人随口预估出来的,是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实打实走出来的。”
苏晚收回手指,往后退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神色冷硬没有分毫缓和,
“你吊着我不肯放手,又跟别的姑娘私下暧昧拉扯。
把两个女孩子的真心,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此行事,你又有什么资格谈真心?”
“我从来没有吊着你!”
易少才急了,往前猛凑一步,胳膊猛地往前一探,伸手就想去拉扯苏晚,
“只要你答应重新跟我处对象,我现在就去找秀英断干净。
以后一心一意对你,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苏晚脚下轻巧一侧身,轻轻松松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衣摆随着侧身的动作轻轻扫过空气,稳稳站定,语气决绝,
“你的机会,早在你左右摇摆、脚踏两头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往后但凡再撞见你无故拦路纠缠,我不光登门去找王秀英当面对质,还要把这些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知镇上治安员。
到时候,整个集镇家家户户都清楚你的所作所为。
据我所知,你二哥易少友在部队想要提干,若是老家闹出这般风言风语,你觉得部队那边会怎么看待?”
提及自家正在部队服役的二哥,易少才脸色唰地沉了下去,指节死死攥紧拳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腔里翻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原本笃定地拿捏着从前苏晚心软重情的性子,暗自盘算几句服软的好话,便能让她回心转意。
可眼前的少女如同换了一副心肠,心思通透,把他内里那点小算盘,看得彻彻底底。
“苏晚,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不是我做事绝情,是你行事从来不留底线。”
苏晚抬眼望向石桥对岸延伸出去的小路,目光澄澈又坚定,
“之前我傻乎乎被你蒙在鼓里,整日患得患失,为你难过委屈,白白浪费大把宝贵时光。
当初要不是时常想着你心绪不宁,我又何至于只考进普通高中?
如今我幡然醒悟,绝不会重蹈覆辙。
咱俩之间,到此为止。”
她短暂停顿片刻,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
“往后三年我要潜心读完高中,一心备考升学;
反观你的性子浮躁不安,耐不住长久等待,根本不可能安安分分等我三年。
与其互相耗着彼此耽误,最好的法子便是及时止损,好聚好散,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再说了,我俩说是谈了三年,其实也就写过几封情书,仅此而已。
如果真的在乎,早就定下名分了。
放手吧,以后只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易少才见软的行不通,索性搬出同学闲话当做筹码,梗着脖子高声说道:
“我不同意!当初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全班同学都看在眼里。
现如今你说断就断,旁人只会议论你眼界高了变心,瞧不上摆摊谋生的我!”
“旁人的闲话只能影响一时,束缚不了一辈子。”苏晚语气淡然,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我一心扎根校园埋头读书,日后凭实打实的成绩站稳脚跟,日子过得安稳红火。
几句闲言碎语,根本不在乎。
反过来,一旦你脚踏两条船的真相公之于众,丢尽脸面的人只会是你。
往后集市摆摊,街坊邻里指指点点,生意怕是都难以维持。”
这句话精准戳中易少才最大的软肋,他靠着集市摆摊养家糊口,最看重集镇之上的名声脸面。
若是这些私事传开,往后根本没法在集市立足。
他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鞋底不断碾动脚下松软的泥土,心里又气又急,盯着苏晚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心知今天无论如何,都说不动她回心转意。
漫长的僵持过后,易少才重重抬脚,狠狠踹在自行车厚实的橡胶轮胎上,轮胎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闷闷低吼一声:
“行,算你厉害!但你迟早会明白,高中寒窗苦读何等辛苦,哪里比得上早早成家过日子安稳实在?
哪天你后悔了,随时来集市我的摊位找我!”
说完,他满心不甘地挪开横堵在路口的自行车,推着车子靠到路边。
一双眼睛死死黏在苏晚的背影上,压抑的不甘无处发泄。
苏晚懒得再多浪费一句口舌,抬脚径直沿着小河向东行进。
河面微凉的水汽随风扑面而来,身后那道灼热不甘的视线,再也搅乱不了她的心绪。
前世为这个人伤心落泪、辗转纠结的种种过往,随着今日彻底撕破脸皮一刀两断,尽数翻篇,再也不会回头。
缓步走过石桥,途经易少才家房屋斑驳的青砖山墙位置。
换做前世,她走到这里总会心跳加速,下意识张望院内的动静。
如今内心一片止水,心底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嘴角微微扬了扬,心里默默想着,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我如今在镇上置下青砖大宅院,可比他家三间瓦房,外加一间厨房的屋子宽敞气派得多!
一路大步走上坡道,转眼便踏入集镇正街。
这时候街上早过了早市最拥挤的时段,来往行人稀疏不少。
供销社门口的肉摊还照常营业,一九八四年的集镇自由市场不用肉票,现金便可直接买卖。
苏晚攥着兜里备好的钞票,指尖摩挲着叠得整齐的纸币,径直走到肉摊跟前。
身材壮实的摊主拎起砍刀,手腕稳而有力,手起刀落,剁下一块新鲜后腿肉,挂在秤杆上细细称重,秤砣缓缓滑动,他扬声报数:
“一斤二两,合计一块三毛二!”
苏晚掏出钱递过去,拎起稻草绳牢牢拴住的带皮鲜肉,肉身沉甸甸坠在手里,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满心期待着,回去吃上一顿油水十足的红烧肉。
抬手推开自家宅院木门,院内整齐摆放着前些日子定做的全套木器,木料淡淡的清香在院落里悄然弥散。
安安静静的院落,处处透着独属于自己的安稳踏实。
苏晚反手合上院门,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彻底将外界所有糟心纠葛隔绝在外。
她将全套课本平铺在书房书桌,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指尖轻轻摩挲崭新的书页,纸张带着新书特有的干涩质感。
回想开学这一整天的经历:半路斩断易少才这桩烂桃花,入校重逢一众老同学,和黄俊丽定下同桌,一路躲开对方二次纠缠;
班主任因她压线入学随口提点,班里同学私下议论。
可前世尝过低谷滋味的她心里透亮,再多流言偏见,终究抵不过一张实打实的成绩单。
脑海闪过易少才功利自私的嘴脸,苏晚淡淡摇头,前世为这种人耗费大把心神实在不值当。
反观盛云一家长久不变的热忱善意,还有曹有为纯粹的少年心意,这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才值得好好珍藏。
昨日出手救下镇长黄德斌,早早铺下牢靠人脉。
今日彻底割裂烂桃花、稳住校园人际。
开学一日,大大小小琐事尽数落地。
后院菜畦播下的菜籽冒出点点嫩尖,迎着日头奋力生长,日子一步步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