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上前搭讪的张磊快步跑过来，额角还挂着运动之后细密的汗珠，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叹。
“可以啊学妹，你这是藏得够深！以前专门练过篮球？
什么时候咱们凑一支混合队，要不要过来一块儿打？”
苏晚轻轻摆了摆手，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平淡地回绝：“眼下没这个打算，没什么兴趣。”
场边的李娟脸色瞬间铁青，指节无意识攥紧，死死咬着下唇，侧过头跟身边同伴愤愤地嘟囔：
“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有什么可拿腔拿调的。”
只是这话听着底气全无，话音落下，周遭没有一个人搭腔。不少女生目光在李娟与苏晚之间来回流转，眼底已经带上了几分了然。
苏晚无意应付一道道投过来的打量目光，没有半点停留，转身迈开步子顺着跑道慢跑，沿着小路径直往自家院子的方向回去。
回到大院，苏晚直接走到西厢房最靠南的那间浴室，搬出专属的洗澡木桶。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引出一股股温润的井水，温热的水汽缓缓在狭小的浴室内弥漫开来，洗去一身奔跑过后的燥热尘土。
顺手把换下的衣物仔细搓洗干净，抖平褶皱，收进空间里面晾晒。
换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常衣衫回到书房，她自空间取出预先留好的温热饭菜，慢条斯理吃完，伸手拉开悬在房梁的拉线电灯，昏黄的光晕铺洒在书桌之上，再次把参考书、课本一一摊开在桌面上。
笔尖轻轻落在粗糙的纸页上，她低声给自己鼓劲：
“月考眼看着就要来了，只要拿下年级第一，我就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尖子生。
成绩是站稳脚跟的本钱，手里的存款就是兜底的后路，我想要的日子，只能靠自己一步步挣出来。”
后院菜畦中新冒出来的嫩苗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叶尖沾着傍晚凝结的细碎露滴。
苏晚捏起钢笔，笔尖蘸饱墨水，在笔记本上一条条写下近期完整的规划，字迹工整利落。
压线入学又如何，旁人的轻视又算得了什么？
重活一回，攥住重来一次的机会，前路怎么走，选择权完完全全握在自己手里。
夜色慢慢沉下来，暖黄的灯光在墙面轻轻晃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成了小院里唯一的动静。
苏晚把三道数理化例题演算完毕，合上习题本，指尖揉了揉发酸发僵的手腕，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集镇一入夜，家家户户早早熄灯歇息，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犬吠，没一会儿便消散在温柔的晚风当中。
想起白天操场里李娟一伙人的闲话，苏晚心里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学校的四个高一班级，严格按照中考成绩划分，一班生源最好，二班紧随其后，三班、四班整体基础偏弱。
和她一样踩着录取线进来的学生，班里并不少见，黄俊丽同样也是压线考上，议论本就不会单单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外人只凭着分班的排名，先入为主觉得三班四班学生底子差，随口说几句闲话，再平常不过。
前世也是这般，一开始所有人都带着成见观望，直到一场场大考的名次稳稳靠前，那些流言自然就散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微凉的晚风涌进屋子，驱散屋内闷出来的热气。
视线朝着镇政府大院的方向遥遥望过去，当初救下黄德斌镇长的一幕浮现在脑海。
有这一层人情在，往后自家宅院办理落户手续，很多事情都能够顺畅不少。
人脉从来不是刻意攀附得来，是真心出手相助攒下的底气。
自家宅子临街留出六间空置门面，眼下她并不打算拿来做生意。
空间里面囤了足够多的日用百货、文具货品，日常取用完全够用。
现阶段最要紧的事情只有一桩，埋头苦读，拿实打实的成绩，撕掉旁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苏晚翻开英语课本，逐词逐句朗读背诵，清亮的低语在安静书房回荡，一直读到眼皮微微发沉，才慢慢收拾好书桌，锁上房门闪身进入空间。
空间菜园水汽氤氲，蓄水池里活水潺潺流动，土灶边还摆着白天做好的一碗红烧肉，掀开搪瓷大碗，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
简单吃过夜宵，洗漱过后躺到空间柔软的床铺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眼下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搁置，临街六间门面空着也好，空间里的存货充足也罢，全都暂时放到一边。
白天紧跟课堂节奏，课间抓紧时间刷题巩固，放学之后闭门钻研课本和教研参考书，把全部心思扑在学习上面。
老家那边也要提前做好防备，大哥苏龙始终认定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处，下回回去免不了又要絮絮叨叨劝她退学嫁人。
爹娘耳根软，只有亮眼的名次、拿得出手的成绩单，才能堵上所有人的口舌。
一夜安眠。
第二天是周日，苏晚一整天都没有踏出院门，埋首书卷。午后闲暇时分，她又引着蓄水池的水，提着水桶，细心把后院种下的蔬菜全部浇了一遍。
周一，天刚透出朦胧微光，苏晚准时醒来。
简单打理妥当，背上洗得干净的书包锁好宅院大门，迎着清晨薄薄的雾气，朝着杨集镇高中步行走去。
清晨柔和的阳光斜斜洒进教室，一排排老旧木桌木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苏晚径直走到第三排居中的空位，这是她和黄俊丽提前说好的位置，避开窗边阳光的反光，视线刚好能够完整看清整块黑板，是整间教室里最合适的位置。
陆续有同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有人看见苏晚稳稳坐在靠前的位置，便凑到一块儿压低了声音交谈。
“踩着分数线进来还敢坐前排，胆子倒是不小。我情愿坐远一点，不想总落在老师眼皮底下。”
“三班整体水平就这样，四班也好不到哪里去，底子摆在这儿，就算坐在前面听课，恐怕也很难跟上。”
“坐到前排顶多求一个心理安慰，月考才见真章，跟不上终究还是跟不上。”
细碎的话语轻飘飘飘到耳边，黄俊丽当即皱起眉头，身子微微前倾，打算开口反驳。
苏晚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把课本摊开在桌面上，指尖抚过印着课文的纸页，低头预习新课，全然不在意周遭传来的闲言碎语。
闲话终究留不住，只有实打实的分数，才是最硬的底气。
早读的铃声叮铃铃响彻整个校园，语文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教室。
目光缓缓扫过全班，随口布置好了当日早读任务，视线落到苏晚身上的时候，特意多叮嘱了一句：
“基础不算突出，就要多下功夫背诵积累，勤能补拙，千万不要落下进度。”
这番听似善意的提点，落到其他学生耳中，再一次印证了三班学生大多底子薄弱的固有印象，几道隐晦的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苏晚抬眼朝着老师从容点头应声，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明白，压线入学从来不是她的上限，这只是她重返校园，开启崭新人生的起点。
琅琅的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有人放开嗓门诵读古诗文，有人埋着头小声默背英语单词。
粉笔粉尘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在阳光光柱里面悠悠浮动。
语文老师拿着课本在教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抽查背诵，脚步慢慢走到第三排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苏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