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全班齐读的时候,这姑娘开口流利,字音咬得标准,段落衔接丝毫不卡顿,看着并不像基础薄弱的模样,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教案,随口点了名:
“苏晚,站起来把刚学的《荷塘月色》选段完整背一遍。”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道带着看热闹意味的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不少人心里暗自揣测,她多半只是混在人群里面跟着诵读,单独脱稿背诵极容易卡壳,这下免不了又要成为课下众人闲谈的话题。
黄俊丽手心下意识攥紧手里卷了边角的课本,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晚,眉头微蹙,神情里满是替她捏着一把汗。
苏晚从容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清亮平稳的字句自唇间流淌而出,从荷叶荷花,说到月色流水,通篇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忘词。
等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教室里静默片刻,老师眼里露出明显的诧异神色,连连点头:
“不错,底子比看上去扎实不少,坐下吧。”
落座的一瞬,旁边几个方才小声议论的同学悻悻收回目光,视线四处躲闪,脸上多少带着几分尴尬。
黄俊丽长长松了口气,身子微微往苏晚这边倾过来,压低声音:
“可以啊,晚晚,我背了一早上还磕磕绊绊,你居然可以说得这么顺畅。”
“多读几遍就熟了。”苏晚淡淡回了一句,指尖捏着一支短铅笔,依旧在课本空白处标注重点。
她心里清楚,一次背诵惊艳不了所有人,唯有印在公告栏上的正式考试成绩单,才能彻底击碎所有人固有的偏见。
早读结束,第一节数学课接踵而至。
数学王老师抱着厚厚一摞写满演算草稿的备课笔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洋洋洒洒写下几道预习例题,转过身目光扫向全班:
“昨天布置的预习题,有没有人上来板书解题步骤?”
教室里齐刷刷低下脑袋。三班整体基础本就偏弱,高一新接触的函数知识点迂回难懂,大半人只能勉强看懂课本上的例题,独立解题根本无从下手。
王老师眉头微蹙,视线缓缓扫过前排,最后点了苏晚的名字:“你来试试。”
全班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埋下头低声嗤笑,认定她站到黑板前也只能束手无策。
苏晚不慌不忙起身,迈步走到黑板前,捏起一截粉笔落笔,公式推演条理清晰,步骤完整规范。
短短几分钟,三道题目尽数解答完毕,甚至额外写上两种简便算法。
粉笔头轻轻坠落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王老师凑近黑板仔细查看,眼底的讶异更甚于方才:
“思路清晰,解法灵活,看来课前是真用心吃透了知识点。
班里不少同学要多向苏晚学学,别总抱着基础差就学不会的念头。肯钻研,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老师当众的夸赞,相当于狠狠打了一众等着看笑话之人的脸。
这一节课下来,只要老师抛出问题,苏晚总能精准跟上思路,偶尔主动举手补充简便解法,整堂课全程专注,完全看不出跟不上进度的样子。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扎堆闲聊、讨论习题的身影。
先前低声议论苏晚的几个男生围在一处,胳膊随意搭着课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看不出来啊,同样是压线进来,她听课居然跟得这么顺。”
“能跟上新课而已,月考要综合全部科目,未必能拿到高分。”
“话是这么说,三班、四班的底子摆在那里,就算再突出,也很难和一班那些尖子生一较高下。”
黄俊丽一字不落听见这番话,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吐槽这些男生闲话格外多。
苏晚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轻笑:“当做没听见就好。”
说完,她拿出练习册,翻出几道错题邀同桌一同梳理:
“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不如趁着课间弄懂一道难题,月考拿出成绩,比争辩百句都管用。”
黄俊丽闷闷哼了一声,低下头跟着苏晚一起琢磨题目。
二人同样是压线入学,凑在一起补齐彼此的短板,学习效率反倒比独自埋头苦学高出不少。
接连几堂课过去,不管是英语单词提问、化学方程式默写,还是物理公式的实际运用,苏晚每一次都应答自如,知识点掌握得十分牢靠。
任课老师们私下碰面闲聊,都会提起三班这个不起眼的新生,纷纷感慨不能仅凭分班的分数去评判一个人的真实水平。
午休铃声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同学们拎着自带的饭盒、搪瓷缸朝着食堂快步赶去。
食堂只负责统一蒸饭,菜品大多是学生自己带来的咸菜、酱豆,家境宽裕一些的,才能够偶尔打上一份热气腾腾的大锅炒菜。
黄俊丽拉着苏晚的胳膊,打算一同去食堂简单解决午饭,苏晚轻轻摇了摇头:
“我回住处吃饭,下午上课之前准时赶回来。”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苏晚快步走出校园,沿着熟悉的街巷回到自家宅院。
关上厚重的木门,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空间,早就备好的饭菜依旧温热。
安安静静吃完午饭,她又拿出习题册刷题半个钟头,掐准时间锁门返校。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夹着记事本走进教室,当众宣布月考的相关安排:
“三天之后进行全校统一月考,高一四个班级混合排名,成绩会统一张贴在校公告栏。
各班的真实水平,一场考试就能够看得明明白白,所有人抓紧最后的几天查漏补缺。”
话音刚落,班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少学生心里惴惴不安,三班、四班一直被视作后进班级,谁都不想排在末尾,沦为旁人的谈资。
有几道视线下意识投向苏晚,目光复杂,说不清是等着看她失利,还是心底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全班,落到苏晚身上时,特意多叮嘱了一句:
“起步晚没有关系,这几天加倍用功,能往前追赶多少就追赶多少。
高中还有整整三年,从现在开始努力,一切都还来得及。”
旁人只觉得老师依旧认定她底子薄弱,可只有苏晚自己心里清楚,整套高中知识她早已烂熟于心,如今不过是重新梳理考点,打磨做题的手感。
这一次月考,她要拿下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次,彻底撕掉“压线学渣”这个标签。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
住校生走向宿舍,走读生一同穿梭在集镇的街巷之中。
黄俊丽麻利收拾好书包,和苏晚约好第二天清晨提早到校一起早读。
苏晚应下约定,目送同桌朝着镇政府大院的方向离开,才独自折返临街的大宅院。
推开院门,院墙一侧六间空置的门面静静伫立,眼下她完全没有开店经营的打算。
空间里囤下的各类日用、文具物资足够日常取用,现阶段唯一的重心就只有学习。
反手锁死院门,径直走进书房,点亮煤油灯,再度埋首于课本与教研参考书当中。
窗外暮色沉沉,院内一片寂静,唯有书房之内,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不曾间断。
原生家庭潜藏的隐患、旁人的流言偏见、分班带来的刻板标签,全都化作推着自己向前的动力。
她垂眸看向摊开的习题册,眼底藏着一份沉静的笃定。
只要这次月考冲到年级前列,往后在学校便能拥有更多话语权,之后户籍办理、人情往来,也能多上一层底气。
等熬过这场大考,所有人终会明白,压线入学,仅仅只是她崭新人生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