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一个平常的周三上午,三班正上着数学课,教室门口急匆匆跑来一位住在西街的街坊阿姨,也是尤家的隔壁邻居。
她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外,焦急朝着讲台呼喊尤开阔的名字。
镇上地域不大,邻里之间彼此相熟,遇上这种十万火急的家事,来不及托人捎话传信,只能一路快步直奔学校找人。
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授课老师停下讲课,示意尤开阔出去答话。
两个人在走廊只交谈了寥寥数语,尤开阔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跌跌撞撞冲回座位,胡乱抓起书包,没有跟老师说上只言片语,疯一般朝着校门西侧自家宅院的方向狂奔。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尤家应当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苏晚握笔的手只是极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稳稳落下笔尖,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前世那段荒唐又卑微的过往,到这里便彻底翻篇。
之后整整一周,尤开阔都没有到校上课。
班里的同学全都知晓了事情原委:他的母亲起夜的时候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骤然离世,尤家正在西街的老宅办理丧事。
苏晚依旧每日按时上学、准点归家,将全部精力投入课本与习题,对西街那边的动静不闻不问,没有重蹈覆辙。
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一次重来的机会,前世那些错付的人,一定要早早远离。
七天之后,尤家的丧事料理完毕。
尤开阔面容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衣衫邋遢,重新回到三班的教室。
骤然丧母的打击、家里一团乱麻的琐事,还有整日消沉颓废的父亲,一桩桩事沉甸甸压在心头,搅得他心神惶惶。
前世愿意耐心包容、倾听他全部心事的苏晚,今生疏离冷淡,光芒万丈,他连主动上前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了。
内心的空虚无处排解,他慢慢将目光投向了四班的瞿坤玉。
他清楚瞿坤玉和苏晚曾经是初三的同班同学,性情温和,应当更容易接纳此刻脆弱的自己。
期中联考结束已经过去小半个月,各科教学按既定节奏稳步推进。
老师平时只布置常规作业,安排随堂小练习,并没有组织大型测验。
最开始,家里的变故搅得尤开阔心绪不宁,根本沉不下心读书。
写告白信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只是丧事刚过,邻里的目光都落在身上,他迟迟不敢付诸行动。
又安稳度过半个多月,距离期中联考已经满一个月,年级组按照学期之初定下的规划,启动阶段学情检测,也就是月度月考。
这场考试用来检验这段时间新课内容的吸收程度,方便老师调整后续授课节奏,并不是临时发起的突击测试。
各科备课组提前一周下发通知,留出充足的复习时间,整个班级渐渐进入备考的氛围。
尤开阔勉强跟上复习的脚步,心底的孤寂却怎么也压不住。
趁着接连几日晚自习结束后的空闲,他躲在教室后排昏暗的角落,悄悄撕下作业本内页的白纸,一笔一划写下一封长长的告白信。
信里极力渲染丧母之后的痛苦无助,回避自己先前屡次打扰苏晚的过往。
只一味期盼瞿坤玉能够给予他慰藉与陪伴,想要依靠一段新的情愫填补内心的缺口。
他不敢在白天递送信件,特意挑了一个安静的午休时段,绕路溜到四班教室。
趁着瞿坤玉离开座位空档,飞快地把折好的信纸夹进对方语文课本的夹层,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心慌意乱,快步跑回了三班。
月考如期开考,所有人全身心投入答题,这件小小的插曲暂时被课业掩盖。
月考全部结束,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瞿坤玉翻找课本核对答案的时候,无意间摸到了夹层当中的信件。
她拆开通读一遍,眉头紧紧皱起。
瞿坤玉早就听说,尤开阔之前长期纠缠苏晚,如今母亲才刚刚下葬,便急着给自己写告白信,行事轻浮凉薄,完全不值得深交。
她没有当众声张,默默收好信纸,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找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苏晚。
月考榜单很快张贴出来,苏晚毫无悬念再度拿下年级第一,断层领先其他同学,稳稳坐稳年级尖子生的位置。
尤开阔因为前一段时日落下太多功课,考试发挥严重失常,名次出现大幅下滑。
望着榜单上遥遥领先的名字,嫉妒与不甘在他心底交织翻涌,却再也没有前去打扰的胆量。
月考落幕,学期正式步入后半程。
各科老师开始带着学生梳理半学期以来的知识点,稳步向着年末的期末统考推进。
某天放学之后,瞿坤玉特意守在教学楼的岔路口,拦下正要和黄俊丽结伴回家的苏晚。
瞿坤玉捏着信纸,站在岔路口,把尤开阔偷偷投递告白信的事情,完整告诉了苏晚。
苏晚垂眸扫了一眼信纸,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不必放在心上,他的事和我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你不愿意理会,直接丢掉就好,无需顾及他的脸面。”
前世留下的伤痛早已翻篇,如今她的心中只有学业与安稳的小家,旁人荒唐的心思,扰乱不了她的步调。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苏晚便和黄俊丽一同踏上回家的路。
往后一段时日,家里的生活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白天苏晚在校埋头刷题,为之后的各项测试做准备。
傍晚放学归家,苏孝学与瞿培芝前往自家超市照看生意,两个弟弟也各自去上补习课,偌大的宅院便安静下来。
她独自走到东厢房最南侧的空房间,趁着四下无人,从储物空间,搬出当初在省城购置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安置在窗边采光最好的位置。
接着又陆续搬出数十匹花色各不相同的纯棉布料,整齐码放在靠墙的木架之上。
每一匹布料的进货单价、采购数量、采购日期,她都认真记录在随身的小本子当中,账目清晰,方便之后核算成本、拟定售价。
等到夜里瞿培芝打烊回来,苏晚拉着母亲走进这间厢房。
“妈,这些布料还有缝纫机,都是我之前去省城囤下的。
您有空可以缝制一些床单、被罩、枕套,放在自家超市售卖,多添一份收入。”
瞿培芝本就是乡里远近闻名的巧手,常年做针线活,上手极快。
苏晚耐心教她丈量裁剪尺寸、操控缝纫机走线、缝制被套的开口位置,区分单人款与双人款分别打版,形成标准化的缝制流程。
瞿培芝一点就通,很快熟练掌握整套工序。
每日忙完店里的活,她便来到这间厢房踩着缝纫机制作货品。
没过多久,厢房的角落就堆满了叠放整齐的成品。
货品主打住校学生刚需的一米二单人被套,以及家用双人被套,搭配成套的床单、枕套。花色素雅耐脏,针脚细密扎实。
时光一晃到了周日下午,距离学校秋季运动会还有不到两周,各个班级都号召学生平常跑步锻炼,提前备赛。
黄俊丽早早来到苏晚家门外,隔着院墙扬声喊她出门。
“苏晚,走啦,去大操场慢跑练一练体能,咱们也好提前适应运动会的项目。”
苏晚放下手中的复习册,简单收拾妥当,便跟着黄俊丽动身前往学校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