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孝学与瞿培芝共育有三儿三女,一共六个孩子。
镇上这座青砖大院,连带门口六间临街门面,都是苏晚全款出资买下。
只是她尚未成年,房契暂时登记在父亲名下。
先前东厢房用来缝制床品被套,前期囤积的布料快要用尽,苏晚打算调整商铺经营模式。
她和母亲仔细商议定下规矩:超市每个月单独划出一笔固定经营收入作为采购货款,往后店里售卖的日用杂货、缝制床品需要的布料,全部依靠店铺自身盈利从市面大批量采购。
她不会再动用自己私下积攒的个人积蓄,无休止填补家里和铺面的资金缺口。
转眼临近年关,镇子上年味越来越浓,街边陆续挂起红灯笼,超市迎来一年当中生意最火爆的阶段。
过冬粮油、风干干货、各类糖果零食,再加上瞿培芝每日赶工缝制的单人、双人床单被套,都成了街坊置办年货的热门选择,整条铺面人来人往,运营红火。
从前一家人在乡下务农,终年辛苦,日子捉襟见肘。
如今苏孝学夫妻俩跟着小女儿住进镇上宽敞的大院,守着临街铺面安稳营生的消息,很快传回老家村落。
已经出嫁多年的大姐苏凤、二姐苏秀性情踏实本分,专心打理各自小家,从来没有惦记娘家房产与积蓄。
唯独长子苏龙和大儿媳昌明心思贪婪执拗,一口认定宅院与临街门面,是苏孝学夫妇省吃俭用攒下的家业,身为长子,他理所应当分得一份好处。
腊月中旬一个晴冷的上午,凛冽北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苏龙带着妻子直接找上苏家大院。
正巧苏凤、苏秀趁着赶集顺路来看望父母,手里拎着自家晾晒的红薯干、亲手腌制的咸菜,说说笑笑推开院门。
瞿培芝抱着一摞熨烫平整的成品被套从东厢房走出来,见到几个子女一同登门,脸上漾起笑意,连忙招呼众人进屋落座,转身端来滚烫的热茶。
苏凤、苏秀环顾开阔整洁的院落,由衷欣慰二老终于熬出头,不必再起早贪地下地劳作。
三十岁的苏龙刚坐稳,简单寒暄几句便直奔来意,语气带着乡间长子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
“爹、娘,你们在镇上买下这么大一座院子,还有一溜门面,都是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家业。
我是家里长子,按照村里的规矩,理应分一间临街门面,拿来做点小生意糊口。”
昌明在一旁连声附和,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外热闹的铺面,心里盘算如何捞取利益。
苏凤伸手拽了拽弟弟的胳膊,低声劝阻:
“大龙,爹娘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别再说分家产的话。”
苏秀也跟着轻声劝说,并不认同兄长的想法。
苏孝学眉头紧锁,瞿培芝脸上笑意尽数褪去,正要开口反驳。
在书房完成当日复习计划的苏晚缓步走出,安静坐到一旁椅子上,神色淡然,静静看着眼前的场面。
大嫂率先将视线落到苏晚身上,开口试探:
“小妹读书厉害,听说还能往省城投稿写书赚钱,这房子该不会是你置办的吧?
你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就算有钱买房,到头来还不是娘家的东西?
不如拿出一些帮衬你大哥一把。”
苏龙紧跟着嗤笑一声:“我本来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能有什么本事挣大钱,这房子肯定是爹娘攒下来的积蓄。”
这番话触碰到苏晚的底线,她神色平静,话语清晰有力:
“这套宅院是我用小说买断稿费购置,和爹娘种地积攒的积蓄没有半点关系。
今年夏天我和省城出版社签下合约,对方一次性结清四千块版权费,这笔钱刚好用来置办宅院与门面,全部交易凭证齐全,镇上房管处留有完整备案记录。
从前大哥总说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处,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认真读书、执笔撰文,就能够获得实打实的收入。
可以置办房产,可以接爹娘离开乡下住进镇上的大房子,比起守着几亩田地日复一日熬日子,读书写字才是最牢靠的出路。
大哥成婚多年,当年爹娘已经按照乡下全部规矩,备齐彩礼、宅基地以及口粮,属于你的成家份额早就全部结清。
这套房子是我依靠写作收入购置的私人财产,产权以官方备案凭据为准,不存在依照长幼血脉随意分割的道理。
门面只是借给爸妈开设超市,维持一家人日常开销,铺面每日营收源源不断投入进货周转,没有闲置资金可以外借,门面也绝对不能够拆分出让。”
苏龙依旧不服气,固执争辩:“爹娘住在里面,这套房子就属于苏家,我身为长子就有资格分一份。”
“出钱置办、手握全套交易凭证的人是我,房屋的归属只看官方契约备案,不看排行辈分。”苏晚坐姿沉稳,寸步不让,
“这笔稿费,是我熬过无数夜晚伏案撰稿换来的,完完全全属于我个人资产,我没有义务补贴早已分家独立生活的兄长一家。
再说,从我入学读书到现在,大哥又给过我半分钱的帮扶吗?”
苏凤、苏秀在一旁不停劝说苏龙不要再纠缠。
苏龙夫妻争执许久,打探不出买房花销,摸不清苏晚是否还有其余积蓄,更不可能窥见储物空间的秘密,最后只能憋着闷气,打消索要门面的念头。
两位姐姐陪着父母闲聊片刻,便和苏龙夫妻俩一同回乡。
一行人走远,瞿培芝才松了一口气:
“也就老大两口心思贪婪,两个闺女贴心懂事,往后咱们管好账目,好好经营铺子就可以。”
苏孝学点头应下,严格执行超市营收专款专用、只用作进货的规矩,不再想着依靠苏晚的个人积蓄填补店铺资金缺口。
风波过后,年关经营顺利收官。
记苏超市扣除全部日常开销、零散补货成本,最终核算出五千元纯利润。
接连被苏龙一家惦记家底,苏晚心底彻底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会毫无底线拿出个人资产兜底补贴整个大家族。
她不愿和父母撕破情面,斟酌出稳妥的说辞,夜里拉着瞿培芝就着油灯核对账本。
油灯微光摇曳,在墙面投下两道晃动的影子,苏晚语气平缓诚恳:
“妈,当初刚开张那一批货,我手头并不宽裕,是托人在省城批发商那里赊账拉来的。
这笔账我当初和对方约定,等店铺生意稳定、资金回笼之后,就结清欠款。
现在铺子赚到了钱,咱们先抽出两千块,把当初的赊账还清。
剩下三千块留作全年固定进货资金,往后店铺依靠自身营收循环运转,不必再背负外债。”
瞿培芝不清楚当初铺货的真实内情,只心疼女儿独自在外打拼辛苦,心中满是愧疚,当即点头应允。
第二天清晨,苏晚坐上最早一班去往省城的班车,前往大型批发市场。
借着充足的采购预算,她用三千元全款采买布料、粮油、日用百货、学生文具、零食糖果,自行清点搬运,返程不需要额外花钱找班车托运大件货品,一身轻便赶回镇上家中。
等到院落四下无人,她分批次将大批量货品收纳进后院库房、东厢房储物间,和瞿培芝解释是长期合作的省城批发商统一安排配送的大批量补货。
瞿培芝没有疑心,仓库堆满的货物足够支撑店铺薄利多销运营一整年,后续日常补货全部依靠店铺自身营收周转。
在省城采购的这段日子,苏晚暂住招待所。
夜里窗外街市慢慢安静下来,她坐在台灯下撰写全新中篇稿件,分别投递给两家省城正规杂志社,依靠成熟的故事构思继续赚取稿费,拓宽收入渠道。
寒假余下的时间,苏晚坚持居家自学高中培优内容。
闲暇之余辅导十五岁的苏林梳理知识点,备战中考,督促十岁的苏峰按时完成寒假作业。
她只尽到正常姐弟本分,不再过度插手全家的开支与生计。
苏龙几番打探,始终查不到房产真实购置价格,摸不透苏晚的私人资金储备,再也没有脸面上门闹事。
苏凤、苏秀每次回乡,也只是安心探望父母,闲谈邻里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