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半球状的深坑就在他脚边，坑边非常规整，像是能工巧匠用水泥修建的一样。他两眼充血，突然脚下一软，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浑身发抖。
他不是怕死。他入侵这几年，见过很多死人，有时候炮弹在身边炸开，他都没怕过。他本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但刚才那道光——他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这不是炮弹，也不是炸弹，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武器。那道光很淡，但威力巨大，大到让人以为是天神震怒。他当时只觉得眼前一白，耳朵一嗡，眼前的事物和环境就变得陌生了。
山崎治平喘息了很久，放眼望去，他的参谋不见了，卫兵也不见了。他身边只有一个通讯员跟着出来，背着一部电台。
他伸出不断颤抖的手指，命令通讯员道：“给第一军发电。”
“筱冢将军阁下：老鹰岭遭不明武器袭击。指挥所、弹药库、炮兵阵地，全部被毁。一线工事及守军，全部阵亡。”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该武器非炮弹，非炸弹，非任何已知武器。一道蓝光，从远处射来，击中山顶后形成直径约八十米的半球形凹陷。凹陷内所有物体全部消失，边缘整齐如切割。底部的石头似乎被烧化，形成玻璃状物质。”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八路军有此武器，不合逻辑。即便是美军有此武器，亦不合逻辑。此武器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发完电报，趴在石头后面，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他想不通。他想不通那是什么武器，想不通八路军怎么会有这种武器，想不通这个世界怎么会存在这种武器。
他突然想起筱冢义男那张纸条的内容——“暂时不要靠近那片区域”。他当时笑了，笑山本一木是撞邪了，笑筱冢义男是被吓破了胆。现在他笑不出来了。趴在那里，浑身发抖。
山下，罗辰宇看着屏幕。墨子的声音在耳边响着：“粒子炮攻击完成，炮体完整度降至68%。远程模式已锁定，目标区域已被清除。残留敌军约二百余人，分散在山顶周边，无工事依托，无重武器。”
他转过身，看着李云龙道：“团长，可以进攻了。鬼子没什么反抗能力了。工事没了，弹药没了，炮兵没了。剩下的人，在山顶周边，没有掩护。”
李云龙听罢，猛地转过身，从背后抓过太行步枪。
“独立团的！”他吼了一声：“跟老子上！”
冲锋号吹响了。
独立团的战士怒吼一声，端着枪往上冲。太行步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上去，打得残余的鬼子抬不起头。后面的战士端着三八大盖、老套筒，跟着往上冲。
骑兵连忽然冲到最前面。孙德胜腰板挺得笔直，手里举着那把新马刀，刀锋一闪一闪的。他带着骑兵连从侧面绕上去的，脚步声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李云龙在后面看见了，骂了一句：“他娘的，孙德胜这小兔崽子的，怎么跑得那么快！”
赵刚趴在他旁边，端着枪，瞄着山顶上一个探头的鬼子，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那个鬼子从石头后面栽下去，不动了。他又瞄着另一个，又扣扳机，又倒了一个。他打得很慢，很稳，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笑道：“赵政委，你他娘的枪法还真不赖。”
和尚跟在赵刚身边，一会儿跑到前面砍两个鬼子，一会儿跑回来护着赵刚。他就这样来回跑，浑身溅满了血点，都是鬼子的血。
“和尚！”李云龙喊道：“你他娘的别乱跑！护着政委就行！”
和尚刚跑到政委边上，赵刚喊道：“战场子弹不长眼，你去看着团长。”
独立团的战士冲上山的时候，残余的鬼子已经没什么斗志了。
他们趴在大石头后面，举着枪，手在发抖。他们倒不是怕死，是怕那道光。
天罚来了！——这是当时山上几乎所以鬼子在心里想的一句话。
独立团冲上来了，太行步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孙德胜冲在所有人前面，一刀劈下就砍翻一个，他的马刀在夕阳下闪了又闪，骑兵连刀锋破空的声音汇成一片，像给鬼子吟唱的亡灵曲。
李云龙也冲了过来，路过孙德胜的时候还冲他骂了一句什么。他冲上山顶，吼了一声道：“狗日的山崎在哪里！”
山崎治平正趴在一块大石旁边，听着枪声越来越近。
他身边只有几个残兵了。弹药没了，手榴弹也没了，枪里的子弹也不多了。他慢慢抽出指挥刀，就等着八路军冲上来。
等李云龙过来的时候，他举起指挥刀，带着不多的几个残兵想冲上去。李云龙举起枪就是一梭子，山崎治平本能地举刀格挡，有一颗子弹和刀相碰，火星四溅。山崎的刀被震飞了，虎口裂开，后续的子弹打进他身体。
李云龙见跟前是一个鬼子中左，猜到是山崎这狗日的，从背后抽出大刀，一刀砍过去。山崎治平身体僵直，眼睁睁地看着大刀片子砍来，刀光闪过，身首分离。
李云龙亲手报了兵工厂的仇，站在山崎治平的头颅面前，举着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烁着。
“狗日的。”他说道：“你也有今天。”
太阳落山。
老鹰岭上的枪声停了，喊杀声也停了。赵刚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鬼子的尸体。
“老李。”他说道：“这一仗，打得好。”
李云龙摇摇头，指了指山下说道：“不是老子打得好，是老罗那玩意儿打得好。”
阻击阵地上，孔捷蹲在战场上，看着鬼子退下去。他的兵已经打光了弹药，正在从鬼子尸体上捡枪。他抬起头，看着老鹰岭的方向，哈哈笑了。
“他娘的。”他笑着骂了一句：“老李这小子，还真打下来了。”
他站起来，冲着那些战士喊道：“弟兄们，老李打下来了！咱们撤！”
战士们欢呼起来。有人把枪举过头顶，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抱着枪，蹲在战壕里，哭了。
决死一纵队的指挥所里，旅长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对参谋说道：“给总部发报。老鹰岭拿下来了。山崎大队，全军覆没。”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旅长又叫住他，想了想，说道：“告诉李云龙，打得好。告诉孔捷，打得好。告诉决死一纵队，打得好。”
参谋愣了一下，问道：“旅长，还有呢？”
旅长摆摆手，笑道：“没了，就这些。”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老鹰岭。山顶上的红旗在风里飘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山顶光滑的半球凹陷，神色肃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已经看了三遍。电报是老鹰岭最后的通讯兵发来的，电文不长，但每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
“该武器非炮弹，非炸弹，非任何已知武器。一道蓝光，从远处射来，击中山顶后形成直径约八十米的半球形凹陷。凹陷内所有物体全部消失，边缘整齐如切割。底部的石头被烧化，形成玻璃状物质。”
他把电报放下，注视着窗外。外面是太原的夜色，灰蒙蒙的。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山崎君。”他轻声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他又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字，他看了好几遍：“八路军有此武器，不合逻辑。即便是美军有此武器，亦不合逻辑。此武器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把电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山本一木的报告——那些看不见的眼睛，那些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的子弹，。他想起那张纸条——“暂时不要靠近那片区域”。他当时以为，自己那是谨慎。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谨慎，那是恐惧。
过了良久，他睁开眼睛，让通讯兵照此内容发送东京大本营。随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老鹰岭，山崎大队，全军覆没。原因：不明武器。建议：暂停对那片区域的军事行动。”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张写着“暂时不要靠近那片区域”的纸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