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团部看地图。
“去八路军观摩？”他走过来，看了副官一眼，说道：“可以去李云龙那个独立团？”
副官说道：“是，长官。二战区的命令。”
楚云飞坐下，他想起万家镇那一仗，想起正太线那一仗，想起那些从太原方向传来的消息——八路军独立团，一个连，一百多人，深入敌后，端了骑兵营，炸了军列，打死一个大佐，自己一个伤亡都没有。他当时还找人去调查，但是什么都没查到。
“有意思。”他说道：“正想去看看。”
观摩团要来的消息传到总部，当天晚上，总部灯火通明。副总司令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是二战区长官部发来的，说阎锡山要派观摩团来八路军学习经验。他把电报递给师长，笑道：“你看看。”师长接过来看了一遍，放下，也笑了，道：“阎老西这是坐不住了。”
副总司令掏出茶叶袋，慢悠悠地抓了一小把，泡上了，喝了一口。热水的雾气在火光下缭绕，他顿了顿，说道：“独立团最近风头太盛，万家镇、正太线、老鹰岭，一仗比一仗大。听说老罗那个炮，很多人都看到了。阎老西不是傻子，他得来看看，咱们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师长点头道：“不错，这伙人来，可不简单啊。”
参谋长在旁边问道：“老总，那咱们怎么办？”
副总司令把茶杯在手上，慢悠悠地说道：“猫教老虎，可还留一手上树的本事呢。让他们看，该看的看，不该看的，看了也白看。”
师长在旁补充道：“告诉他们，那些枪是自己造的，这些仗是战士们拼命打下来的。至于枪怎么造的，那是军事秘密。”
独立团，李云龙也得到消息。
他把电报拍在桌上，思索道：“他娘的，阎老西派人来看什么？”赵刚说道：“听说是来交流学习的。”
李云龙哼了一声，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赵刚又道：“老李，人家好歹是友军，遇见了，客气点。”
几天后，楚云飞来了，他特意要求来独立团的。
当然还有其他几个团长也想来，但如果大家伙一窝蜂都来独立团，那显得不把八路军其他单位放在眼里了。于是观摩团负责人让楚云飞先去独立团，他带着其他人先去旅部。
这天天气很好，楚云飞骑在马上，带着警卫员孙铭上尉，沿着山路往杨村走。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地势隐蔽。村口站着几个哨兵，枪端在手里，腰板挺得笔直。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警卫员，大步往里走。李云龙和赵刚一早得到消息，在村口接着，李云龙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这就是楚团长吧，欢迎欢迎。”李云龙迎上去，抱了抱拳，笑道：“独立团简陋，楚团长别嫌弃。”
楚云飞双手抱拳，笑道：“李团长，初次见面，在下久仰大名。”
李云龙嘿嘿一笑道：“楚团长客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赵刚在旁边伸出手道：“楚团长，久仰。”
楚云飞握了握赵刚的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就是赵政委，听说你在燕京大学读过书？”
赵刚点点头道：“读了一年。”
楚云飞笑道：“那咱们算是半个校友。我在黄埔军校读过书，黄埔的课，也有燕京的教授来上过。赵政委弃笔从戎，楚某佩服。”
赵刚摇头道：“楚团长过奖。国难当头，读书人也该出一份力。”
三人说笑着往团部走。楚云飞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目光从那些灰扑扑的窑洞上扫过，落在操场上训练的战士们身上。
“李团长。”他忽然说道：“苍云岭一战，坂田联队全军覆没。老鹰岭一战，山崎大队灰飞烟灭。李团长，你这是要把晋西北的鬼子都打光啊。”
李云龙哈哈一笑，只道：“运气，运气。”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团部里，警卫员泡了茶。粗瓷碗，茶叶沫子，热水一冲，满屋子都是茶味儿。楚云飞端起碗喝了一口，虽然苦味重，但眉毛皱也不皱一下。
“李团长。”他说道：“这次来，一是观摩学习，二是想跟你们交流交流。二战区长官那边，对独立团的战斗力很感兴趣。”
李云龙倒是直接，嘿嘿笑道：“感兴趣？怕是眼红吧。”
楚云飞也笑了，说道：“眼红也有，好奇也罢。”
赵刚在旁边插话道：“楚团长，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训练？”
楚云飞点头道：“正有此意，烦请带路。”
训练场在村西头的一片空地上。战士们正在操练，端着枪，喊着号子，跑来跑去。楚云飞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李团长，你们的兵，士气很高。”
李云龙叼着烟，笑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枪没炮，只能拿命拼。士气不高，早就被鬼子打光了。”
楚云飞没接话，他走过去，从一个战士手里接过一支步枪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枪托的弧度恰到好处，枪管比普通步枪长一截，准星和照门都是前所未见的设计。他端起来瞄了瞄，放下。
“嘶... ...”他嘴里发出一声惊叹，接着道：“这是一把好枪！”
李云龙赔笑道：“楚团长识货。”
楚云飞盯着枪观察了许久，才把枪还给那个战士。刚转过身，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和尚光着膀子，手里举着大刀，一刀一刀地劈。刀锋破空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哨子吹响。
“这位兄弟身手不错，不知是… …”楚云飞问道。
李云龙说道：“我的警卫员，大名魏大勇，团里大家都叫他和尚。”山崎大队覆灭后，李云龙让和尚给他当了警卫员。
楚云飞走到和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和尚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黝黑发亮，手里那把大刀刀锋磨得雪亮。楚云飞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一支驳壳枪上，枪套磨得发了白，枪柄上的木纹都看不清了。
“这位兄弟。”他笑道：“枪借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