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看了李云龙一眼，李云龙点点头。和尚把枪递过去，楚云飞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枪管里的膛线已经磨得差不多了，枪机也有些松，卡榫上有些锈迹。
“枪是好枪。”他把枪还给和尚，语气平淡，说道：“只不过膛线老了点。”
李云龙在旁笑道：“楚团长见笑了。咱们穷，有枪就不错了，哪管它老不老。”
楚云飞没接话，突然从腰间拔出两把手枪。
周围人一惊，只见他抬手两枪。“砰砰”两声，天上飞过的两只鸟栽下来，落在训练场上。和尚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那两只鸟，又看了一眼楚云飞手里的枪，满脸叹服。
旁边的战士们也都在指指点点，悄声说话。
李云龙在旁一笑，道：“和尚，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给楚团长露一手。”
和尚点点头，依旧把驳壳枪插在腰间，却从旁边战士手里接过一把太行步枪，端起来，瞄都没怎么瞄，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远处树枝上的一颗果子应声炸开，果肉飞溅。
楚云飞愣住了。他看了看那棵树的距离，又看了看和尚手里的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枪法。”
和尚把枪还给那个战士，咧嘴一笑，说道：“枪好，谁打都准。”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李云龙：“李团长，这枪，你们自己造的？”
李云龙也不隐瞒，点头道：“不错，自己造的。”
楚云飞想了想，说道：“贵团所使步枪，构造精妙，手感舒适，这种设计前所未见，恐怕已远超各国，难怪打鬼子战无不胜，却不知是何人所造？”
李云龙打着哈哈，笑道：“什么远超，不过是用来打鬼子好使一点，楚团长夸奖了。”
楚云飞一怔，接着道：“但我看贵团所使用的手枪，却有些陈旧。”他说着，把左手的枪往前一递，又道：“我这两把枪，比利时制造，勃朗宁m1910，口径三点六，装弹六发，一雄一雌，出厂就是一对。我想把这把雌的，送给李团长。”
李云龙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枪不大，握在手里刚好，烤蓝还在，保养得很好。
“楚团长。”他抬起头道：“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飞道：“留个纪念，以表贵我两军携手杀敌之情意。”
李云龙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楚云飞，只见他眼光不时瞟向边上战士手里的太行步枪。忽然明白了，楚云飞这是想用这枪换他一把太行步枪。他心里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把枪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忽然皱起眉头。
“哎。”李云龙道：“大男人怎么能拿一把母枪？岂不叫人笑话！把那个公的给我！”
楚云飞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高声道：“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李团长真乃大丈夫也。”说着把另一支枪也递过去，说道：“这两把枪，都送给李团长了。”
李云龙接过来，直接揣进怀里，哈哈一笑，道：“那就多谢楚兄美意了。”楚云飞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说“回礼”。李云龙却只字不提，大大咧咧地把枪揣好，还拍了拍胸脯。
楚云飞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也不好开口讨要，只好跟着笑了笑。他看了看李云龙腰间的旧驳壳枪，又看了看边上战士手里那些银光闪闪的太行步枪，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李云龙，揣着明白装糊涂，倒是精明得很。
赵刚见气氛有些尴尬，在旁道：“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楚云飞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赵兄好才情。”
赵刚摇摇头道：“楚兄过奖了，外面风大，还是回团部坐吧。”
三人回到团部，重新坐下。警卫员换了新茶，热气袅袅升起，在三人之间缭绕。楚云飞端起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后，忽然叹了口气。
“云龙兄。”他说道：“当前敌我态势，虽不容乐观，然而贵团在晋西北连战连捷，从万家镇到正太线，从破袭战到山崎大队，一仗比一仗漂亮。我晋绥军上下，无不佩服。”
李云龙说道：“楚兄过奖了。独立团不过是运气好，碰上的都是软柿子。”
楚云飞不接他的茬，自顾自道：“华北日军号称六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中央军、晋绥军、八路军加起来，人数虽不少，但武器差得太远。日军一个大队的火力，抵得上我一个团。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云龙接道：“楚兄说的是，就说忻口战役，阎老西牛皮吹得震天响，要跟鬼子决战。决什么战？结果不就犹犹豫豫，丝毫没有一个军人杀伐果断的样子。”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咳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云龙兄，那可是我的老长官，嘴下积德。”
他顿了顿，又道：“中央军也好不到哪儿去。淞沪会战，国军投入七十万精锐，三月苦战，伤亡三十余万。退下来的时候，建制全乱了，重武器丢了个精光。南京城下，十二万大军，三日即破。数万军人被俘，放下武器，任凭宰割。”
赵刚听到这里，心有所感，目光沉了沉，接道：“国力不足，这是事实。可这不是军人推脱的理由。当兵的，得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一股有敌无我的气势。南京外围守不住，就该撤到城里打巷战。班自为战，人自为战，把每一间屋子都变成堡垒。死也要死得值当，哪怕就剩下一个人，也要让鬼子拿命来换。”
楚云飞抬起头，盯着赵刚，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他接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道：“南京那一仗，兄弟我也有几句想说的。就四个字——痛心疾首。几万人哪，建制一乱，群龙无首，就成了案板上的肉。手里拿的是枪，不是烧火棍！”
他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声音提了上来：“哪怕只剩一个人，也得拼到底。赵兄说得在理，打仗打到最后，比的不是枪炮，是心气。心气不散，鬼子想吞了咱们，他咽不下去！”
李云龙点点头，说道：“鬼子的本事不差。论装备、论训练，人家比咱们强。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对方人高马大，咱能躲就躲。可他要是欺上门来，咱不能怂。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既然要打，就得打出个样子来，该动脑子的时候动脑子，该硬碰硬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这时谈话的目的已经从新式武器，转变到军人的勇气，楚云飞听得入神，明知跑题，却越聊越投机。
他接道：“赵兄方才那番话，说到根子上了。一支部队，靠的是敢打敢拼的汉子撑着，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的人混着。那些把打仗当买卖做的，只会给中国军人脸上抹黑。”
李云龙哈哈一笑，那笑声很响，他道：“这话我爱听，当兵的，得有一股子气。就像使剑的人，对面站着天下第一的高手，明知道打不过，也得把剑拔出来。没这份胆气，趁早别吃这碗饭。”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正色道：“死在对手剑下不丢人，那叫虽败犹荣。咱中国军人不能当软蛋——碰上敌人就得亮剑，绝不含糊！”
楚云飞忽然抱拳道：“云龙兄说得痛快——逢敌必亮剑，血溅七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这才是中国军人该有的样子！”
他端起茶碗，敬了李云龙和赵刚一碗。李云龙和赵刚也端起碗，三人碰了一下。此时此刻，都感惺惺相惜，各自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