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局领导人把收到的情报火速发回了西北。
西北。
西北领导人收到南方局领导人的电报时，正在窑洞里看书。他把电报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又看了很久。地图上，皖南地区用红笔圈了一个圈，那是新4军军部的驻地。这个圈，现在正在被果党的大军慢慢地围住。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想了一下，转过身，对秘书说到：“等总司令回来后，让他们都来开会。”
但他没有立刻召集会议，因为时机还不成熟。
西北领导人很清楚：消息是准确的，但如何应对，需要通盘考虑。一方面，哠电要到十月十九日才发出，果党在舆论上还没撕破脸，此时如果大张旗鼓地开会、下令，反而会给果党以口实——“看，红党在哠电发出之前就开始调动了，说明他们早有预谋”。另一方面，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封能够占据政治和舆论制高点的答复电文。这封电文，既要驳斥果党的无理要求，又要表明红党顾全大局、坚持团结抗日的诚意。措辞必须严正而坚决，委婉而恳切——既要硬，又不能硬到让对方抓住把柄。
这封电文，必须反复斟酌，反复修改。
所以，他在等。其实说白了，在抗日的大环境下，红党还是不愿意民族团结受损。
但他也知道：收到预警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差，才是关键。
他很快拿出了一个完整的方案。
第一步，先动起来。
不等哠电发出，不等西北开会决策，西北领导人直接以个人名义致电新4军。电报措辞极为严厉，要求新4军立即做好北移准备，甚至明确指令副军长和军长率领部队随带部分人员先走，军部随后跟进。这不是正式的中央命令，但分量足够重。
第二步，准备政治回击。
等到十月十九日哠电发出的当天，西北领导人就指示南方局领导人在重庆展开外交攻势，向果党各方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同时，他亲自挂帅，开始起草答复哠电的电文。
第三步，全军待命。
西北领导人电令华北八路军各部，做好应对果党军事进攻的准备。这不是要主动出击，而是要告诉果党：我们不怕。
这三步棋，每一步都在抢占先机。西北领导人要的不是被动应付，而是主动出击——在政治上、在舆论上、在军事部署上，都要抢在果党前面。
十月十九日，哠电发出。
消息传遍全国，舆论哗然。南方局领导人在重庆向果党谈判代表提出严重抗议，并将红方的立场通报各方。
西北领导人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电文。这封电文他写了一天一夜，写得很慢，写一行字想一想。一封电文，反复修改，反复斟酌，直到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十一月九日。
西北领导人以总司令、副总司令、新4军军长、副军长名义起草的答复电文——也就是历史上所说的“佳电”——正式发出。据实驳斥了“哠电”的反红诬蔑和无理要求，同时表示为顾全大局，坚持团结抗战，新4军驻皖南部队将开赴长江以北。
皖南，云岭。
新4军副军长收到西北正式电报的时候，已经是一九四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了。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叹了口气，外面云岭的群山，在暮色里像一道道沉默的城墙。新4军在这里驻扎了三年，和老百姓熟了，和地方上也熟了，真要走，舍不得。
但他知道，这一次，非走不可了。
在这之前，他就收到西北领导人的私人电报。
可是，他也有着自己的难处，不是不想走。
皖南是果党第三战区的地盘。新4军要走，得经过第三战区司令长官的防区。司令长官嘴上答应放行，实际上拖拖拉拉，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手续迟迟批不下来。更麻烦的是，新4军内部对北移路线有分歧。有人主张走铜陵、繁昌北渡，这条路近，但沿途有日军的封锁线。有人主张向东走苏南，这条路远，但沿途有果党军队的防区。
副军长犹豫不决。他总想在皖南“再坚持一下”，多保存一些力量。这一犹豫，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延安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地来。措辞越来越严厉。副军长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还有一个最大的顾虑——如果全军北移，皖南根据地就彻底放弃了。三年来在这里打下的基础，建立的群众关系，开辟的工作局面，全都付之东流。他舍不得。这份舍不得，让他一再推迟出发的日期。
与此同时，果党的包围圈一天比一天紧。
十二月，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和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会面，两个人关起门来密议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没亮，他又悄悄地走了。八个师、八万多人，悄悄围了上来。新4军还没来得及动身，网已经撒开了。
到十二月下旬，副军长终于下了决心。既然两条路都有风险，那就走南线——绕道茂林、三溪，经旌德、宁国，迂回天目山到溧阳，再伺机北渡。这条路线最长，但沿途是果党的防区，只要手续办好了，应该不会出问题。
他把这个决定报给了西北。西北的回电只有一句话：同意直接移皖东分批渡江，但军长必须随中间几批渡江。
他不知道的是，果党的网早就撒好了。就等着他往里面钻。
委员长根本不会给他办手续。就在新4军紧锣密鼓准备北移的时候，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已经带着八个师、八万多人，悄悄围了上来。
一九四一年一月四日，新4军军部及直属部队九千余人，提前从云岭出发北移。
一月六日，行至皖南泾县茂林地区时，遭果党八万余人伏击。血战七昼夜，弹尽粮绝。全军覆没，军长被扣押，副军长牺牲。
消息传到重庆，南方局领导人在《欣华日报》的版面预留了一个空白处，亲笔写下了一行字。
“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墨迹未干，他放下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雨停了，但雾还是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