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不敢打扰两人的思路，还在一本正经地想事情，忽然觉得气氛不对，这才发现罗、张两人都看着自己。他嘿嘿一笑，说道：“你们商量完了？”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笑了起来。驾驶舱外的冷风呜呜地响，像是在哭，却又像是在唱歌。
远处，杨村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暮色里飘荡。
一九四〇年十月十日，上午十时。
重庆。
南方局领导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外面在下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啪啪作响。
他看了一会儿文件，站起来。雨丝飘进来，凉飕飕的，他看着院子里那棵黄桷树。树叶凋零，像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文件。
他昨天收到晋西北方面的电报，电报明码发送，说是今天将有人，于上午十时十分送包裹来，让他不要出门，就在办公室里等着。等收到包裹，速回电。
他当时就觉得很奇怪，送包裹送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明码发电报来？
等到十时十分，正在看文件的他，余光内忽然有明显的亮度升高。
他抬起头，一下子愣住了。
距离正对面的墙的前方，凌空出现了一行文字。文字比较大，在办公桌这个位置就能看的非常清楚。不是写上去的，也不是像放映机一样的投影，况且投影是投放在墙上的，而这些文字离墙面还有距离。
文字都是光组成的，一笔一划地浮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缓缓书写。每个字巴掌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笔锋凌厉，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清了那些字。
果党限黄河以南八路军、新4军一月内北撤，以哠电为名，即将于一九四〇年十月十九日发出。实则三十万大军已秘密集结，目标新4军。望早作准备。以下为证。
紧接着，空中又浮现出几行笔迹——副总司令的、师长的、参谋长的、旅长的、李云龙的、赵刚的，六个签名，一笔一划，清晰得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南方局领导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雨丝飘到脸上，他浑然不觉。外面下着雨，屋内有些黯淡，这些字发着亮光，在暗中一笔一划地写出来，写完之后，停顿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一齐消失。等他回过神来，面前只有一堵墙，此外什么也没有了，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他走到墙前，伸出手，指尖触了触那面墙。砖石冰凉，粗糙，什么也奇怪的现象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知道不是，因为还有晋西北发来的电报。
也是因为这封电报，戴局长高度重视，从昨天开始，屋外就多出了数十个小贩和行人。远处的暗地里，还有人员用望远镜居高观察。
然而从早上到现在，没有任何特别情况出现，一如以往。等时间过了，南方局领导的门前还是跟从前一样，别说来人送包裹了，就是个陌生人都没有出现。
南方局领导在办公室思考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说道：“老董，你马上过来一趟。有急事。”
另一位南方局负责人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后，南方局领导人把他带到桌前，在桌上一张纸条上写字。写几个字，给南方局负责人看，看完就烧掉，在拿过一张纸条继续写。通过纸条上的文字，把刚才的事全部转述了一遍。
南方局负责人知道经过后，沉默了片刻，走到墙边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他转过身，看着对方问道：“会不会是果党的阴谋？”
南方局领导人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技术... ...他们没有。而且那几个签名，我都认得，不是伪造的。”
另一位负责人没有再问。他知道南方局领导人的眼力。在重庆这些年，跟果党的人打了无数次交道，以他的能力和思维，不是普通人可以欺骗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问道。
南方局领导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我要见果党那边的谈判代表，然后把情况报延安。”
果党谈判代表是南方局领导人打交道最多的人之一。两个人私交不错，但谈的都是国事。当天下午，南方局领导人约见了果党谈判代表，把情况说了。对方听完，脸色很不好看。他知道委员长的脾气，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周先生。”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斟酌着说道：“这件事，委员长那里，我也不好开口。”
南方局领导人直接道：“你不开口，我自己去说。”
果党谈判代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南方局领导人去见委员长。
委员长的态度很客气，笑容可掬，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听完南方局领导人的话，笑容收了收，摆了摆手道：“没有的事。你多虑了。果红合作，抗战第一，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南方局领导人盯着他的眼睛，委员长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南方局领导人知道，他否认，不是因为没做，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委员长。”南方局领导人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如果贵党确实没有这个打算，那么请下令停止调动部队，让新4军安全北移。”
委员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南方局领导人从委员长那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站了一会儿。另一位南方局负责人在旁边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去问道：“怎么样？”
南方局领导人摇了摇头：“不认。”
果不其然，南方局领导人走了之后，委员长的动作更快了。
从10月中旬开始，果党第三战区的部队开始向皖南方向集结。第七师、第四十师、第五十二师、第一〇八师、第一四四师、第一四五师，一个师接一个师地向指定位置移动。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坐镇屯溪，亲自指挥。
部队调动的同时，委员长还做了一件更狠的事。他密令第三、第五战区调集三十万大军，准备对华中八路军、新4军发动大规模进攻。部署规模之大，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