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艾伦让全部人员退到30米以外，在哪里有一个简易掩体。在冷炮状态下，炮管温度低、药包不稳定、驻锄未压实，都易发生炸膛事故??
等所有人员隐蔽了，他深吸一口气，拉下了击发绳。
没有声音。不是没有，是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在第一时间就炸了，什么也听不见。大地猛地一颤，碎石从基座边缘崩落，气浪从炮口喷出去，把炮位后面几十米内的尘土和石子卷起来，像一阵凭空刮起的风暴。
和尚站得比其他人近，被气浪吹的头皮一凉，猛地往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张着嘴，看着远处那片山脊。
赵刚的笔掉落在地，笔记本也被一阵风吹到后方。旅长眼镜上全是灰，李云龙本来叼着烟的，也被吹走了。林晚的帽子飞到身后，头发都散了下来。
远处的山头，火光在山上闪了一下，是炮弹落地炸开的光。光一闪，然后闷雷声才传过来——轰隆隆的，像什么东西在山肚子里翻了个身。声音比炮声慢，比雷声沉，在山谷里来回撞，撞了五六下才慢慢消失。
山崩了，这次不是比喻。
罗辰宇等尘埃减少后，放出侦察机飞到对面山头。众人都凑过来看，虚拟屏幕里，只见对面的山坡上，山体碎裂，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还在滚落，坑边的百年老树倒伏一片。
重庆。
这里的秋天，一如既往地闷。
嘉陵江上的雾气从午后就开始聚拢，到傍晚时分已经漫过了江岸，把整个曾家岩官邸裹在一层湿漉漉的灰白里。院子里的黄桷树叶子卷着边，垂头丧气的，像是被这天气闷坏了。
委员长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背着手，一动不动。
此前，他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刚刚停下来。桌上一杯龙井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他又站了多久，门口的侍从心里也没准数，只记得光线的变化，从灰白的午后，变成了淡青的暮色，又变成了深灰的傍晚。屋子里的灯还没开，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委员长。”侍从室主任在门口轻声叫了一声，“戴局长到了。”
委员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声“进来”。
戴局长进门的时候，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拿着公文包，帽檐压得很低，进了屋才摘下来，夹在腋下。他在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坐。委员长还站在窗前，他如何敢坐。
“坐。”
直到委员长说了一声，戴局长才在椅子上坐下来。但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睛没有看委员长，而是看着桌面——桌上摊着几份电报，电报旁边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子里的茶已经没了颜色。他的目光在那几份电报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委员长转过身，走回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指着那几份电报。
“雨农，你看看。”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扔进深水里，闷闷的。
戴局长欠起身，把电报拿起来，一份一份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在心里过了两遍。
第一份是关于米国技术人员去晋西北的。第二份是关于毛子专家图波列夫和留里卡的，这是从莫丝科那边发来的。第三份是四国代表在386旅驻地接触的情报汇总，并不详细。他看到第三份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那一页的角落里用钢笔批了一行小字：“已查实。”
他看完，把电报放回桌上，坐直了身子，没有说话。
委员长绕过桌子，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靠进椅背，而是身子前倾，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眼睛盯着戴局长。
“你怎么看？”
戴局长斟酌了片刻。他知道委员长问的是这些电报背后的东西，是那些纸面上没有写出来的、让人睡不着觉的情况。
“委员长。”他开口说道，声音并不急切：“这些事，卑职其实在几个月前就听到过一些风声。当时以为是局部情报的误传，没有太当回事。毕竟空穴来风的事情，时常发生。欧美国家会放一些烟雾弹，也是有的”
委员长点点头，没有接话。
戴局长继续说道：“后来风声越来越多，从不同的渠道传过来，口径虽然不一，但方向是一致的。八路军那边——具体说是晋西北独立团那一带——确实有人在搞一些… …我们看不懂的东西。”
“看不懂的东西？”委员长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冷意，接道：“青霉素也看不懂吗？这次咱们，可是很被动的。”
戴局长说了一声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说道：“八路军的反间谍工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很严格了，即便是很老的暗线，也很难发信息回来... ...”
委员长摆了摆手，说道：“我不要听诉苦。”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笃，笃，笃，像在敲戴局长的骨头。
“米国人去晋西北，确认什么图纸？”委员长问道。
戴局长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具体是什么图纸，目前还不清楚。但能惊动米国技术人员亲自跑一趟的，不会是普通的东西。卑职猜测，可能与武器有关。”
“武器。”委员长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味道，然后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不明白。”
他顿了顿，接着道：“他们能有什么武器？几杆破枪，几门缴获的山炮，能造出什么让米国人亲自去确认的东西？”
戴局长没有接话，心里却想：“在中条山被摧毁的鬼子指挥部，这不都是明明白白的武器吗？”
委员长站起来，皱着眉，又走到窗前。这一次他推开了窗户，外面的雾涌了进来，带着远处烧柴的烟气和嘉陵江上的潮湿，让人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