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了。礼堂里的椅子被推得吱吱呀呀，不一会儿就空了大半。
冈村目光随意地扫了一下，那个女人早已经离开了，但她的脸还在冈村的脑子里。
“筱冢君。”
“在。”
“刚才那个女人，去带过来。”
筱冢义男低下头道：“嗨。”
冈村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过身先去了筱冢义男的办公室。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里才响起脚步声。门被推开了，筱冢义男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鬓角湿了一片，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这是他很少有的失态。
他小跑过来，走到冈村身旁，低声道：“司令官阁下，那个女人... ...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冈村皱眉道。
筱冢义男道：“问了其他记者，都说没注意。她旁边坐着的那几个人，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我派人在礼堂周围、门口、院子、甚至附近几条街都找了，没有人。她坐过的那个位置，桌上的水没动过，椅子下面没有脚印，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坐过。”
冈村愣住了，良久，才道：“到底是什么人？”
筱冢义男站得更直了一些，目光落在冈村脸上，又迅速移开，低声道：“属下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有消息第一时间报上来。”
“见到这个人之后。”他顿了顿，声音也放低了，说道：“我心里不安。”
筱冢义男跟着道：“是。”
他心里的那种感觉，和冈村是一样的。像一个猎人在林子里追踪了许久猎物，忽然发现身后多了另一串脚印，而那串脚印不属于任何一种他认识的野兽。
他低下头，说道：“属下一定找到她。”
冈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筱冢义男敬了个礼，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先是很重，然后越来越轻。
冈村想到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忽然有些理解多田骏了。
黄崖洞兵工厂。
张艾伦站在山前的一块平地里，面前摆着一门炮。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用手头能搞到的材料，用罗辰宇说的方法，叫上这里的老师傅们加班加点，硬是一锤一锤地敲出了一门榴弹炮样炮。
一锤一锤地，是比喻。主要是在鬼子扫荡转移时，将独立团兵工厂的聚变电池也搬运出来了，才能在黄崖洞实现制造榴弹炮。
张艾伦得知罗辰宇和李云龙回来后，兴奋地将此事告知了二人。
罗辰宇知道消息后，也很开心，并让赵刚给旅部打了报告后，叫上李云龙跟和尚等一起过来参观。
当天天气不错，林晚也来了。
李云龙第一次看到这个榴弹炮时，嘴角的笑容就没怎么下去过。
只见那炮管粗得不像话，炮管厚实，内壁的膛线，一根一根清清楚楚。黑长直的钢铁表面，发出冷冰冰的光泽。跟传统的榴弹炮不同，此炮炮管狭长，底座敦实，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件巨大的艺术品。
罗辰宇先问了张艾伦的伤势，才细问榴弹炮参数，张艾伦笑着道：“不大，口径只做到300mm。”
李云龙张大了嘴，大声道：“多少？300mm，这他娘的还不算大？”却听罗辰宇道：“确实小了点，能用就行吧。”赵刚在旁也露出了听不下去的表情。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旅长带着照相机也闻讯赶来。幸好旅长、李云龙和赵刚不知道凡尔赛这个词，否则一定用这三个字给他们一个大大的反击。
和尚在旁问道：“老张同志，300mm是多少？”
张艾伦笑了笑，他指挥工人把炮管放平，手掌竖起来，贴在炮口上。他的手很修长，但掌心和手背有几道粗粝的疤痕，炮口把他的整个手掌吞了进去，还多出一圈。
“这么粗。”他笑着说道。
和尚咽了口唾沫，举起手掌也比了比，说道：“原来这么粗。”他的手比张艾伦的大，指节也粗，骨节处的老茧磨得发亮。
林晚在旁哈哈大笑。
张艾伦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炸裂：“炮弹一发，全弹重约八百公斤，炸开的坑，能埋一辆坦克。不是鬼子的豆战车，是德国人的虎式坦克。一辆虎式，连炮塔带底盘，一起埋进去。”
罗辰宇问道：“后续还能制造几门？”
张艾伦道：“流程都走通了，在造就容易了，只要材料到位。”
罗辰宇点点头，说道：“那在多制造几门吧。”
旅长在旁很高兴，拆开一盒香烟，转圈子让了一遍，边上围观的一些老师傅和工人都分到了。
旅长把烟叼在嘴里，说道：“这炮，比鬼子的重炮粗多了。”
李云龙道：“这一根顶鬼子重炮三根。”
旅长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但他没觉得好笑。他看着那根炮管，想起自己当年在红军的时候，手里攥的是米国制造的，史密斯-韦森0.38英寸转轮手枪??。他们从手枪走到步枪，从步枪走到机枪，从机枪走到迫击炮，从迫击炮走到山炮，一步一步，走了好几年。每一步都要流血，每一步都要死人。现在这门炮蹲在这里，是他们八路军兵工厂造的，像是有人把他们还要走的路，直接缩短了一大截。
罗辰宇道：“这个就是太重了，不方便运输吧？”
张艾伦笑道：“这个简单，我正在制造履带轮和发动机，让他变成自行火炮。而且还设计了几款增程火箭弹，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打到泰原。”
李云龙眼睛一亮，笑道：“什么时候打。”
张艾伦笑道：“还早呢，从这里到泰原有200公里，估计还要改进才行。”
赵刚拿着笔在旁记录，忽然问道：“试射过了吗？”
张艾伦摇了摇头，笑道：“等你们来。”
旅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里的相机，说道：“那试试吧，等下咱们一起合影留念。”
张艾伦在几人来前已经校准过了，目标是对面的一个山头。他指挥工人把炮弹塞进炮膛，装的是一枚混凝土破坏弹。他亲自关上炮闩，蹲下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动作有些慢，但没有人催他。